一夜间整个城市铺上了雪毯。不少商户都关了门,路上的行人数量屈指可数。寒风带着冰渣往脸上扑,光是从车到家那十几步的距离,就给我冻得不行。冲进别墅,缓了许久才暖起来。小姐,洗手准备吃饭。保姆端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洗了手出来,我在落地窗前站了会儿。隐约瞥见一道身影在风雪中穿梭。那人衣着单薄,戴了个红帽子,身材高高瘦瘦的跟电线杆似的。他正扒着垃圾桶,浑身冻到发抖。张阿姨,家里有大一点的外套吗我裹紧衣服,怀里揣着的热馒头有些烫肚子,趁风小了点,我急忙抱着加大款羽绒服朝他跑去。你好,外面太冷了,你穿这个吧。我将衣服披在他肩上。男人身体有些僵硬,佝偻着背,始终不肯抬头。我只瞄到他长长的胡子。大叔,你家里人呢我帮你报警吧,这么冷会冻死人的。我掏出手机。男人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不要。他的声音嘶哑,像海底沉寂了万年的孤鸣。我将热馒头塞到他怀里。那你先吃着。他终于抬起了头。胡子长长的,从下巴连到腮部,头发也长长的,遮住了眼睛。大叔......我看见了他鼻尖上的痣,和缺了一块骨头的耳朵。沈家只给了沈宥谨两条路,要么回家,要么死在外面。整个A市都有沈家的人脉,除了捡垃圾,他没法获得任何收入。他每天都会来这片别墅区捡垃圾。捡的差不多了,就在那边的石墩子坐下,静静望着这栋建筑。一周只要能见到方梨一面,哪怕是个背影都会让他幸福好久。渐渐的,病痛折磨下他走不动路了,人愈发憔悴。不知何时开始,他连搬水桶的力气都没了。掀开袖子,才发现手腕细到筋脉突起。沈宥谨只好卖了出租屋。交房前一天,他彻夜无眠,独自坐在阳台上哭了许久。最后脑袋发胀,恍惚间又看见了方梨唤他去洗脸睡觉。当时只道是寻常。医生,我还能活多久。你前期拖了太久太久了,现在化疗.....还剩三个月。沈宥谨接受了,开始做化疗。头发大把大把的掉,镜子里的他丑到无法见人。他不敢再去打扰方梨,不敢让她瞧见自己这番模样。至少别毁了那些好印象。入冬,天气渐凉。厕所,桥洞,地铁站,他都睡了个遍。有好几次沈宥谨觉得自己快被冻死了。流鼻血是常事,总将白雪染色,看上去可怖极了。这是他的报应。是他骗了方梨的报应。你等着,我再去给你拿点厚衣服。等我折返回来时,他已经不见踪影了。大雪纷纷,盖住了原地的血迹,和他离开的脚印。不久,我收到了林若曦的死讯。在她父亲离开没多久,她的旧疾便犯了,还没等到合适的肾就死掉了。春风吹走最后一片白雪,吹醒枝头绿芽。春意盎然,万物复苏。谁都没注意到桥洞底下,渐渐化冻的躯体。一朵野花悄悄开在了那顶红帽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