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逃亡的路上,挤满了人。我们几个和这些人一样,都瘦得皮包骨头,有气无力,感觉风一吹就要倒。路边草丛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成群的苍蝇围着尸体乱飞。有的是饿死的,更多的是被人杀死的。深秋了,路上能吃的野菜越来越少。口粮日渐告罄,从起初每人每天能分到两张饼,到现在五个人紧巴巴地分食一张,饿得人前胸贴后背。我妈总有办法,总能在光秃秃的地里找到田鼠洞。我们吃着田鼠藏的粮食,再吃点观音土,也能撑一阵子。弟弟腰上别着菜刀,刀上的血迹早就干了,那些打我们主意的人,看到血迹也就怕了。逃出魔都三天后,后面赶上来的难民带来一个噩耗:魔都完了。听说那些本该守城的头头脑脑,早就脚底抹油溜了,扔下一帮平时不入流的小喽啰,带着一帮老弱病残的兵,硬着头皮顶着。不到三天,魔都就被那些暴徒给占了。乱兵破城,如洪水猛兽般涌入,屠戮生灵,没来得及逃命的百姓,尽数成了刀下亡魂。多亏我家男人有远见!小塔年纪跟我相仿,话也多。她紧紧抱着三个月大的儿子,脸上挂着庆幸的笑,乱兵还没围城,他就把我娘俩送了出来,也算给老孙家留了根独苗。大地猛然颤动起来。弟弟飞快地扫了一眼身后零零散散的难民,一把拽住妈妈和小妹,连拖带拽地躲进路旁的草丛里。我不敢耽搁,拽起玫瑰姐就往旁边的草窠子里蹿。小塔姐,快跳。我轻声对小塔说。眼瞅着那比人还高的枯草,再瞥一眼旁边横七竖八的尸体,小塔心里咯噔一下,一咬牙,抱着孩子扭头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