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这七小姐嘴巴毒,骄纵跋扈,是这侯府为数不多不敢惹的角儿。可是今天这般看似骂人,实则仗义执言的性子,还真是本性不坏,但是被宠坏了的大小姐。季仪言无奈摇头,得轻叹口气。刚刚她本想着装个柔弱就过去了,不过也好,起码她在程萌儿的眼中,已经成为了弱势角色。人嘛,总是会有些救赎心思,总是同情弱者。季仪言默默对着程萌儿离开的方向,在心里无声地道了句谢。在原地静立片刻收拾好情绪,季仪言才带着夏蝉继续前行。松涛阁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隐隐可闻。正厅上首,程老夫人林氏端坐在紫檀木雕花太师椅上。她穿着深青色织金云纹通袖长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戴了一支成色极好的碧玉簪,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沉压。厅内已坐了不少人,只是程妄尚未到。季仪言垂首敛目,放轻脚步走到下首位置,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妾身季氏,给老夫人请安。”厅内的谈笑声似乎低了一瞬,数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季仪言能感觉到季晴敏和尚岑竹那充满恶意的视线,也能感觉到其他几房姨娘、庶出少爷小姐们的好奇与打量。程老夫人眼皮微抬,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月白素罗裙上停顿了一瞬才缓缓开口:“起来吧,在府里,住得可还习惯?”“谢老夫人。”季仪言起身,依旧垂着眼帘表现的极为乖巧顺从:“侯府上下待妾身极好,夫人更是宽厚,事事照拂,妾身感激不尽。”她将“夫人”二字咬得清晰。程老夫人端起手边的青花盖碗,用碗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是吗?我倒是听说,侯爷近来,总爱往花檐阁跑?”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年轻人贪新鲜原也寻常,只是,莫要仗着几分颜色,便忘了自己的本分,搅得家宅不宁,让侯爷耽于情爱之事。”季晴敏告状了?说她美色侍人?都穿这样了还要被点?季仪言明白程老夫人这话的含义,而且重的厉害。她心头一凛,头垂得更低:“老夫人教训的是,侯爷心系朝务,心怀黎庶,日理万机,岂是妾身能左右的?侯爷去何处,自有侯爷的道理。妾身只知安守本分,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她将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不着痕迹地将程妄的“耽于情爱”摘了出去,只归咎于自己“不敢左右”。程老夫人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她低垂的脸上审视了片刻,似乎想从那恭顺的表象下挖出点什么。最终,她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不再看她,目光转向门口:“妄儿今日怎么迟了?”话音未落,门口传来脚步声。程妄一身玄色常服走了进来,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穿着鹅黄缕金挑线纱裙的少女,正是林娇娇。她梳着娇俏的双螺髻,簪着赤金点翠的蝴蝶簪,眉眼弯弯,笑容甜美,一进来就亲昵地挽住了程老夫人的手臂,故意夹着的声音又软又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