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晨光微熹。陆昭莹独自站在宫门前,身后没有送亲的仪仗,没有哭别的亲人,只有一顶孤零零的朱红轿辇,和几个面无表情的北狄侍卫。她回头望了一眼。远处,朝阳殿前红绸漫天,礼乐喧天。傅寒声一身玄色龙袍,正牵着柳如烟的手,一步步踏上高阶。文武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多热闹啊。她恍惚想起自己大婚那日,也是这样好的阳光,傅寒声小心翼翼掀开她的盖头,眼里盛着比星辰还亮的光。他说:阿莹,我终于娶到你了。可转眼间,记忆里全是血色。父王胸口插着那把定情短剑。嫂嫂抱着侄儿从城墙一跃而下。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被一碗红花化为血水。公主,该启程了。侍卫不耐烦地催促。陆昭莹最后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轻轻闭上眼。傅寒声,此生欠你的,来世再还吧。她转身上轿,帘幕垂落的瞬间,一滴泪砸在手背上,滚烫得像要灼穿皮肤。轿辇摇摇晃晃地前行。陆昭莹靠在边上,看着宫墙渐渐远去。毒发的痛苦让她狠狠咬住下唇,却不肯发出一丝声音。她感到身体越来越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抽离。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似乎响起遥远的童谣。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这是小时候母后哄她睡时唱的。也是傅寒声小时候,在她害怕时唱的。她缓缓合上眼,唇角浮起一丝笑意。父王,皇兄,莹儿来了。傅寒声拥着柳如烟,余光却看见远处那顶轿子越来越远。也罢,阿莹,离我越远越好,我怕自己对你,再也狠不下心来。可是突然,那支队伍停了下来,有一人踉跄着跑回来。傅寒声心口一痛。远处跑来的侍卫惊声高呼:昭阳公主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