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大学的草坪上人头攒动。沈无虞穿着学士服,站在人群中,帽檐下的脸庞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光。沈学姐!看这边!她循声回头,看见学妹举着相机冲她挥手。快门声响起,定格下她微笑的瞬间。恭喜毕业。陈明远走过来,递给她一束向日葵,历史系优秀毕业生代表,感觉如何沈无虞接过花束,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这五年里,她完成了从古代闺秀到现代女性的蜕变。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记忆,如今想来竟恍如隔世。毕业论文答辩时,导师说她的视角独特得仿佛亲身经历过。她确实经历过。晚上班级聚餐,别又找借口溜走啊。陈明远推了推眼镜,半开玩笑地说着。这五年里,这个温润如玉的学长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不越界,却总在她需要时出现。沈无虞刚要回答,一阵微风拂过,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她下意识转头,却在人群尽头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遥遥望着她。怎么了陈明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见熟人了吗……没有。沈无虞收回目光,将向日葵抱得更紧了些。应该只是错觉。摄政王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裴青砚靠在榻上,手中摩挲着一枚褪色的香囊。曾经俊美的面容如今瘦削得吓人,眼下一片青黑,唯有指节仍固执地紧扣着那点旧物。王爷,该用药了。老管家端着药碗,声音发颤。裴青砚恍若未闻。窗外传来士兵换岗的声响。自三年前皇帝彻底架空他的权力后,这座王府就成了华丽的囚笼。她如今……他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应当过得很好吧老管家不敢接话。这五年来,王爷总在问同样的问题,仿佛执念成痴。烛芯啪地爆了个火花,裴青砚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他望着掌心血迹,竟低笑出声:也好……也好,这副残躯终于要到尽头了。沈无虞站在新租的公寓阳台上,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明天她就要去博物馆报到,开始人生第一份正式工作。夜风忽然变得很冷。沈无虞转身的瞬间,看见阳台角落站着一个半透明的身影。裴青砚的身影比梦中更加模糊,仿佛随时会散去的雾气。他们隔着五年的时光对视。沈无虞没有尖叫,也没有逃离。她静静看着这个曾经让她痛彻心扉的男人,发现心中竟只剩一片平静。我要走了。裴青砚的声音轻得像风,只是……想再看看你。他望着她身后温馨的公寓:书架上整齐的专业书籍,冰箱门上贴着的便利贴,茶几上喝到一半的花茶……这是沈无虞亲手构建的人生,没有他也很好的人生。沈无虞向前一步,月光穿透了他虚幻的身体。保重。她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和五年前梦中一样。裴青砚笑了。他抬手想触碰她的脸,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化作万千光点,消散在夜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