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姜振东从车底下钻出来，拍掉手上的油污，冲白瑜昕那边很轻地抬了抬下巴。白瑜昕立刻心领神会。马师傅，这离合踩着发沉，轮胎磨损也厉害，买回去就得换，这都是钱。白瑜昕手指在满是灰尘的车身上点了点，不急不缓地开口。您给个实诚价，我们也是真心想买。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价格硬是往下走了一百多块。马师傅签单子时，笔尖都快把纸戳破了，他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点钱的姜振东，直摇头。兄弟，你这媳妇儿......啧，能耐！娶回家是你的福气。姜振东点钱的动作慢了半拍。他抬眼，白瑜昕已经找了块破布，正弯腰擦着副驾驶那边的车窗，比对自己家东西还上心。他把钱递过去，喉咙里有点干。车子突突地发动，缓缓驶出大杂院，姜振东握着方向盘，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去百货大楼。副驾驶座上传来白瑜昕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轻快。姜振东换了个档，车子跑得顺了些。去那儿干嘛给你置办身行头，人靠衣装马靠鞍，咱们车都换了，开车的师傅能邋里邋遢的这叫门面。姜振东想反驳，可他又觉得很有道理。他没再说话，默默地把车开向了城里最热闹的百货大楼。这个年代的百货大楼，售货员的态度都带着几分国营单位的傲气。白瑜昕却不理会，拉着姜振东径直穿过卖花布和搪瓷盆的柜台，停在了男装区。她目光扫过一排排的确良和卡其布，最后抽出一件白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同志，麻烦拿这套给他试试。售货员把衣服取下来，递了过去。姜振东一瞥见吊牌上的数字，手就下意识缩了回去。不行，太贵了。这一身，我得在工地上干半个月。有这钱，给你扯块好布料，再给娃做两件小衣裳，多实在。我的够穿。白瑜昕把衣服往他怀里一推，不让他有退路，她凑近了些，这叫投资，懂不钱花出去，才能带更多的钱回来。姜振东被她推着，进了旁边用布帘子隔出来的简陋试衣间。等他再出来，售货员正拿个鸡毛掸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柜台，动作忽然就停了。平日里那些宽大的旧工服罩着，只晓得他高，却看不出个所以然。这会儿，一身合体的衣裤把那副宽肩窄腰的身板全勾勒了出来，人一下子就显得利落挺拔。哎哟，同志，你男人这身可真精神！售货员把鸡毛掸子一放，话都热络起来，你们俩站一块儿，可真是登对！姜振东浑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下意识地去看白瑜昕。她也正瞧着他，那副神情，不是单纯的欢喜，是打心底里的满意和期许。胸口那地方，忽地一下就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