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天刚蒙蒙亮,院门就响了。姜振东拿了两个窝头,没吵醒白瑜昕,轻手轻脚地走了。紧接着是姜晓雨背着书包上学的动静。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里张如玉叮叮当当的声响,和西屋里时不时传来的翻书声。白瑜昕坐在院里的小马扎上,手里捏着针线,正给未出世的孩子缝一件小小的衣裳。西屋的门帘一掀,裴文浩端着个搪瓷缸子走了出来。他在离白瑜昕不远的地方站定,清了清嗓子。白同志,忙着呢嗯。白瑜昕头也没抬,指间的针线走得又密又稳。裴文浩捧着缸子喝了口水,好像那水是什么金贵东西。他又开了口,那股子劲儿端起来了。你这手倒是巧,不过女人家,也不能光围着锅台孩子打转,眼界要放开些,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就说上海的百货大楼,那才叫琳琅满目,里头的东西,是我们这种小地方的人一辈子都见不着的。白瑜昕手里的针尖顿了一下。还有电影院,放的都是外国片子,里头的女人穿着漂亮的裙子,喝一种叫咖啡的东西,那才叫生活。裴文浩的话头一转,落在白瑜昕隆起的肚子上,又很快移开。你这么聪明,要是生在城里,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是吗白瑜昕终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我没去过城里,不知道那些。不过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裴文浩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一个省城来的大学生,放低身段跟一个农村妇女说话,对方非但不感激涕零,还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哼。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转身就出了院子,往大队部领农活去了。地里的活,是刨红薯。裴文浩拿锄头的姿势都别扭,没刨几下,手上就磨出了水泡。歇气的时候,村里的刘婶凑了过来。她前几天也买了白瑜昕的海藻泥,可她男人说她抹了跟没抹一样,白花钱,让她心里一直窝着火。哟,裴知青,歇着呢刘婶递过去一个水壶,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哪干过这种粗活。还好。裴文浩接过水壶,拧开喝了一口。你住姜家,还习惯吧刘婶状似无意地问,那姜家的媳妇,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裴文浩心里一动。她以前那名声,咱们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懒得出奇,还总往男人堆里凑。也就是姜振东老实,才要了她。刘婶凑到裴文浩耳边,也就是这两年怀了孩子,才装出个贤惠样子。裴知青,你可别被她那张脸给骗了,骨子里啊,骚着呢!这番话,正中裴文浩下怀。他心里的那点不爽快,瞬间就变成了另一种念头。原来是装的。怪不得,一个农村妇女能懂什么伯努利原理,原来都是装出来勾引人的手段。他把水壶还给刘婶,手上的水泡好像都不那么疼了。下午,裴文浩提前收了工。他回到姜家小院时,厨房里正传来张如玉剁猪草的沉闷声响。里屋,姜振南在摸索着编筐,竹条刮擦的声音细细碎碎。院子里,白瑜昕正弯着腰,把洗好的小衣裳一件件晾在绳子上。裴文浩的脚步声停在了她身后。白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