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终还是去了。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我见到了顾言琛。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脸上戴着呼吸机,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他瘦得脱了形,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我站在病床前,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我恨过他吗恨过的。在他逼我模仿冒牌货的时候,在他为了维护那个骗子而羞辱我的时候,在他把我当成一个没有思想没有感情的玩偶的时候,我恨不得杀了他。可现在,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心里的恨,好像又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为他,也为我自己。我们本该有不一样的人生的。如果当年没有那场肮脏的交易,如果我没有被偷走人生,如果他爱上的是真正的我......可惜,没有如果。我在病床前坐了很久,跟他说了许多话。我说起了我们的初遇,在那棵老槐树下。我说起了我曾经对他的爱慕,那些写在日记本里,不敢宣之于口的少女心事。我说起了我这些年的委屈和痛苦,也说起了我现在平静安宁的生活。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回应。医生说,他成了植物人,醒过来的几率,微乎其微。我走出病房的时候,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安安。她长高了,也长大了,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一个旧旧的布娃娃。看到我,她站了起来,有些怯怯地看着我。阿,阿姨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她长得很像那个冒牌货,但眼睛里,没有那种算计和野心,只有孩子该有的纯真。我爸爸,他会好起来的,他不会离开我的,对吗她小声地问,眼眶红红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我伸出手,想像周子谦那样,温柔地摸摸她的头。但我的手在半空中,还是停住了。我做不到。我永远也无法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孩子。她是我那段噩梦人生的,一个活生生的证明。最终,我只是对她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转身离开。我没有再回头。回到海边小城,周子谦在书店门口等我。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他看到我,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微信着朝我伸出了手。宽大的手掌摊开在空气中,掌心的纹路在夕阳下清晰可见。欢迎回家。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声音清朗,却让人感觉无比温暖。我看着他温暖的笑脸,和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眸,突然就释然了。我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好,我们回家。他的手很温暖,很厚实,紧紧地包裹住我。那一刻,我心里的那道伤疤,仿佛被这温暖的阳光,彻底抚平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的人生,不该只有仇恨和痛苦。我还有未来。一个崭新的,充满阳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