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后,萧执也死了。尸首在破庙中被发现时,已经凉透。三处刀伤,一刀在腹,一刀在肩,最后一刀贯穿心脏。手法利落,是军中之人所为。是一群被遗忘的老兵,曾追随宋将军出生入死。宋知意是旧主唯一的血脉,是他们拼死也要护住的遗孤。可如今,她死了。他们动不了深宫之中的太后,便只能要萧执偿命。慈宁宫中。我将最后一根针收入布囊,起身向太后行礼告退。“民女,半年后再来为太后施针。”太后倚在凤榻上,气色已比从前好了许多。走出宫门时,细雨正蒙蒙落下。青石巷中,裴砚之撑伞而立。“清梧。”他唤我,嗓音温润如玉,“跟我回家吧。”裴砚之幼时全家死于瘟疫,被我爹救下。他与我一同长大,青梅竹马。十六岁那年他离家科考,凭才能迅速崭露头角。五年间肃清六部积弊,以铁血手腕成为本朝最年轻的宰相。他知我所有喜恶,我懂他每步谋划。最终我们却互相利用。我抬眸看他,雨丝顺着伞沿滴落。他是当朝权相,怎么可能是一个单纯的人?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子,放任自己只身入局?而太后怎会那么轻易因为一个贱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诛杀一个郡主?萧执是皇帝一党,裴砚之是太子一党。他利用我,让太后顺理成章杀掉宋知意之后,又把宋知意惨死的消息传出去,引得宋家旧部诛杀萧执。借此砍掉皇帝的左膀右臂。他滴血未沾,太后也得了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名声。接着便是逼迫皇帝退位,拥立太子顺利登基。我不过是他们博弈时,一枚恰好有用的棋子。这些阴谋阳谋中,掺杂的几缕真心,不值得我再一次奋不顾身。萧执也好,裴砚之也罢。这世间的男女情爱,终究抵不过权势二字。“裴相,我们终不是一路人。”裴砚之眸色微动,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叹了一口气。这些年,我走遍了南北十三州。四处行医。城外,有个孩童追着我跑:“大夫姐姐,我娘说您能让人起死回生!”我蹲下身,往她手心放了一颗蜜饯:“不能。”“但能让活着的人,少受些苦。”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炊烟袅袅。我的影子斜斜映在青石板上,很长,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