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萧便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开口。“老人家，现在他们都出去了。您有什么话，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我说。”“我是县里的干部，我叫韩萧。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解决问题的。”“您相信我，只要您说的是实话，我保证，一定给您，给石头村所有的老百姓，一个公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老人的心上。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渐渐蓄满了泪水。他看着韩萧，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发出了沙哑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公道我们石头村还有公道吗？”“噗通”一声，老人竟然从床沿滑了下来，跪在了韩萧面前。“青天大老爷啊！”一声凄厉的哭喊，仿佛撕裂了这间屋子里的死寂。老人所有的恐惧、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他抱着韩萧的腿，哭得像个孩子。“石大壮他不是人！他是个chusheng！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霸啊！”“他霸着出山的路，我们自己种的核桃，养的鸡，想拿出去卖，都得先让他抽一半的成！不给，他就叫人打！往死里打！”“县里给的扶贫款，修路的钱，我们一分都没见着！全进了他的口袋！谁敢去问一句，第二天家里的牲口就没了，人也得在床上躺半个月！”“他就是我们石头村的土皇帝啊！我们我们活不下去了啊！”老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插在韩萧和夏晓雅的心上。夏晓雅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无法想象，在如今这个时代，竟然还存在着这样的人间地狱。韩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扶起老人，让他重新坐好。“老人家，您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千真万确！我这条老命，今天就交给你了！要是我说一句假话，就让我天打雷劈！”老人举起枯瘦的手，发着毒誓。他像是豁出去了，继续说道：“还不止这些我们石头村，真正的好东西，都被他捂着，不让外人知道！”“好东西？”韩萧追问。“我们村后头那座山，叫青石山。山里的石头，是青灰色的，质地又细又硬，是做石碑、做石雕的上好材料！早些年，还有外地的老板想来开采，可都被石大壮给打跑了！”“他说，这山是他们石家的，谁也别想动！那些石头，就是山里的金子啊！可路被他断了，金子也运不出去，只能烂在山里，我们只能守着金山当穷鬼！”山里的“金子”韩萧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想起了秦老那份被否决的报告。《关于红石乡石头村异地搬迁暨生态旅游综合开发项目的可行性报告》。报告里，就重点提到了石头村独特的石材资源和石头建筑，认为这是可以开发的宝贵财富。原来如此。一切都串起来了。贫穷不是天灾，是人祸。这个石大壮，就是石头村所有苦难的根源。他不只是一个贪婪的村官，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村霸，一颗扎在石头村心脏里的毒瘤！不把这颗毒瘤挖掉，任何扶贫资金，任何扶贫项目，都只是给他输血，只会让他变得更强壮，让村民们更绝望。扶贫先扶志，治穷先治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