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领导，我承认县财政有困难，也理解集中财力办大事的战略。但是，我不能同意对扶贫办的机动资金，进行一刀切的清零！”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扶贫工作，不是简单地发钱发物！更不是守着国家那点死规定就能干好的！每个贫困村，每个贫困户，情况都不一样，病根也各不相同。我们需要这笔机动资金，才能对症下药，才能因地制宜地搞产业，搞项目！”他举起一个拳头，像是要抓住什么。“就拿石头村来说！如果不是动用了这笔机动资金，我们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发动村民修路？怎么可能成立青石合作社，让全村人都看到脱贫的希望？”“那条路，花的每一分钱，都变成了村民手里的工资，变成了工地上实实在在的沙子和水泥！那个合作社，将成为石头村自己的造血机器！这难道就是刘县长口中‘不切实际的名堂’吗？！”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质问的语气。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一些与此事无关的干部，悄悄低下头，假装看文件。他们不想卷入这场明显是神仙打架的旋涡里。刘振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韩主任，请注意你的措辞。”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没有针对任何具体项目的意思。我谈的是全县的财政纪律和工作原则。”他转向县长和李建国，姿态放得很低。“两位主要领导，我理解韩萧同志作为扶贫干部的心情，很急切，很有干劲，这是好的。但是，干工作，光有热情是不够的，还要讲规矩，讲大局。”“石头村的模式，很好，我个人也很赞赏。可那毕竟是一个村的个例。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全县的发展。工业园区关系到上万人的就业，关系到我们未来十年的经济命脉。孰轻孰重，我想在座的同志们，心里都有一杆秤。”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韩萧的工作热情，又把他定义为一个“不懂规矩、没有大局观”的愣头青。然后，他话锋一转，再次将了韩萧一军。“再者说，削减的是县级配套的机动资金，国家和省里的专项扶贫款，一分钱都不会少。扶贫办完全可以依靠这些资金，继续开展工作嘛。只要严格按照上级文件精神办事，怎么会没钱花呢？”这话更是歹毒。他把韩萧逼到了一个两难的境地。如果韩萧再说没钱，就是公然承认自己想绕开国家规定，乱花钱。如果韩萧不说话，就等于默认了这个方案。韩萧感觉自己像被困在蛛网里的飞蛾，无论怎么挣扎，都只能让身上的束缚越来越紧。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语言在精心构建的程序围剿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他能说什么？说刘振华公报私仇，因为他查了石大壮，牵出了他那个开建材公司的妻弟？他没有证据。说这个方案会毁掉安平县刚刚有点起色的扶贫事业？人家会说他危言耸听，杞人忧天。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县委书记李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