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棋盘上的楚河汉界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胖邻居早就走了,临走前还一个劲儿地拍韩萧的肩膀,说小伙子棋艺高,脑子活,将来肯定有出息。院子里只剩下韩萧和魏建国。石桌上,那杯茉莉花茶已经续了两次水,热气袅袅,茶香四溢。沉默在蔓延。魏建国像是要把手里的茶杯捏碎,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盯着韩萧,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里,充满了审视和挣扎。终于,他憋不住了。“行了,年轻人。”他把茶杯重重地往石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棋也下了,茶也喝了,别跟我绕圈子了。你到底想干嘛?开个价吧,让我听听你这个新来的副总指挥,比前面那几任多长了几颗脑袋。”他的语气又回到了最初的冰冷和尖锐,像一堵竖起来的墙。韩萧笑了。他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杯子稳稳放好。“魏大爷,你搞错了。”他迎着魏建国的目光,眼神清澈得像院里那口井刚打上来的水。“问题不是我想干嘛,也不是我能开什么价。”韩萧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只想知道,你们,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捅进了一把生锈多年的锁里。魏建国愣住了。他准备好了一肚子的唇枪舌剑,准备好了痛斥不公的补偿标准,准备好了列举这些年zhengfu部门的种种劣迹。可他唯独没准备好回答这个问题。“想要什么?哼,当然是钱!”魏建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吼了出来,“你们把我们的房子拆了,难道不该给钱吗?你们给的那个价,去市里连个厕所都买不起!糊弄鬼呢!”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像一个最有耐心的晚辈。魏建国骂了一通,发现眼前的年轻人既不反驳,也不辩解,更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的神色,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积攒的火气无处宣泄。他骂声渐小,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钱钱固然重要”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疲惫和茫然。“可我们在这儿住了一辈子啊你看看这院子,这棵枣树,是我儿子出生那年栽下的。那边的墙角,是我孙女拿粉笔画小人的地方”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一草一木,眼神变得柔软。“我们这些老家伙,街里街坊的,处了一辈子。今天你家包了饺子,给我端一碗。明天我家炖了肉,给你送一盘。楼上楼下,谁家有个头疼脑热,喊一嗓子就有人来帮忙。”魏建国的眼眶红了。“真搬走了,住进那几十层高的鸽子笼里,对门是谁都不知道,谁还认识谁啊?”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大腿。“最气人的,是他们把老街坊活动中心给拆了!就在那边的槐树底下,一个二层小楼!我们这些退休工人,当年自己凑钱,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我们每天都在那儿下棋、打牌、听收音机,夏天乘凉,冬天猫冬孩子们放了学,没地方去,也都在那儿写作业。那就是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