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情并茂，掷地有声。台下响起一阵稀疏而礼貌的掌声。于正林微微颔首，准备继续他的长篇大论。就在这时，他身后那块巨大的显示屏，原本循环播放着“魅力鲁东，活力经济”宣传片的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滋啦——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后，画面切换了。碧海蓝天、高楼大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的排污渠。镜头晃动，一个穿着廉价夹克的中年男人跪在泥地里，哭天抢地。“是绿源公司的刘经理！他前几天找到我，给了我五万块钱，让我把他们给的一批化工废料，倒进这条水渠里！”王有才那凄厉的、带着哭腔的喊声，通过会场的顶级音响，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会场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起了头，错愕地看着大屏幕。于正林的发言，戛然而止。他脸上的自信笑容，还僵在嘴角。屏幕上，镜头一转，对准了一个穿着上万块西装、脸色惨白的男人。那张脸，在座的许多人都认得——省环保厅的张鸣顾问。一个冷静而清晰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张顾问，你的公司，派人出钱，指使小作坊主，向我们项目周边的水渠偷排工业废水，人为制造污染事件。”“这就是你所谓的‘指导工作’？”“这事，你怎么解释？”画面定格在张鸣那张失魂落魄、汗如雨下的脸上。背景，是那条肮脏的排污渠，和几个满脸愁苦的老农。整个会场，死一般的寂静。一秒，两秒，三秒。随后，哗然之声，如潮水般涌起。台下的上百名干部，先是震惊，随即脸上露出了各种复杂的表情。有人低头假装看文件，肩膀却在微微耸动。有人与邻座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是压不住的玩味。更多人的目光，则像探照灯一样，若有若无地，齐刷刷地瞟向了主席台上。瞟向了那位刚刚还在大谈“公平公正”的于正林副省长。绿源公司，张鸣，于正林。这条线，在官场里，并不是什么秘密。于正林感觉自己脸上的血色正在飞速褪去。他仿佛能感觉到那上百道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刺在他的皮肤上，刺穿了他昂贵的西装，刺进他的骨头里。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金碧辉煌的主席台上，而是和张鸣一起，被扒光了衣服，钉在了那条臭气熏天的排污渠边。他张了张嘴，想让工作人员立刻关掉屏幕。可他的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段视频并不长，播放完毕后，屏幕一黑，又跳回了“魅力鲁东”的宣传片。可再也没有人去看了。于正林站在那里，手死死地攥着讲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能听见台下压抑的议论声，能看见那些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这一记耳光，没有打在他的脸上。却比直接打在他脸上，要响亮一百倍，一千倍。打得他头晕目眩，颜面扫地。打得他成为了全鲁东省官场，今天最大的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