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东省委，常委会会议室。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夏末的阳光，室内灯光明亮，气氛庄重。长条会议桌上，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又被空调的冷风吹散。议题是关于全省秋粮收购与农业现代化。几位分管领导发言完毕，气氛平稳得有些沉闷。轮到省纪委书记周启明。他清了清嗓子，面前的笔记本一页未翻。“同志们，刚才几位同志谈农业，谈得很好。我也说几句题外话。”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座的常委们，包括正端着茶杯的省委一把手，都抬起了头。所有人都知道周启明的风格，沉稳，内敛，不说一句废话。题外话，往往才是正题。“一个地方要发展，农业是根基，工业是支柱，但营商环境，是土壤。”周启明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土壤不好，再好的种子也长不出壮苗。最近，我听到一些很不好的风声，也看到了一些触目惊心的案子。”“有些企业，有些个人，把国家的法律当成儿戏，把市场的规则踩在脚下。虚开发票，恶意逃税，用不正当的手段排挤竞争对手，攫取暴利。”会议室里愈发安静，只剩下空调轻微的嗡鸣。“这刮的是什么风？是歪风！是邪气！”周启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这挖的不是国家的墙角，是动摇我们执政的根基！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公平和正义的问题！”于正林坐在周启明的斜对面。当“恶意逃税”四个字钻进耳朵时，他的眼皮无法控制地跳了一下。他端起面前的茶杯，送到嘴边，用这个缓慢的动作掩盖住脸上瞬间的僵硬。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升起的那股寒意。他知道，周启明拔剑了。剑锋，正对着他。“就在前天，”周启明的声音陡然拔高，“省公安厅经侦总队，联合税务稽查部门，在济州查处了一家广告公司。一个小小的公司，短短两年，虚开的票据金额高达九千多万！”“同志们，九千多万！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这种行为，严重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是对所有守法经营者的巨大伤害！我们如果坐视不管，就是失职！”于正林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有些发白。那家广告公司，是他庞大商业版图里不起眼的一环，由一个远房亲戚打理，专门用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账目往来。他没想到，周启明会从这么一个他自己都快忘了的角落，撕开一道口子。“我提议！”周启明站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如炬。“由省纪委牵头，联合省公安厅、税务局、工商局，立刻在全省范围内，开展为期三个月的‘清风’专项整治行动！”“行动目标，就是严厉打击经济领域的违法犯罪行为，重点查处偷税漏税、商业贿赂、不正当竞争等问题！要给全省的企业家一个信号，在鲁东这片土地上，谁守法经营，我们就保护谁！谁以身试法，我们就严惩谁！”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这是一个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