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用油纸包裹的,黑色的硬壳笔记本。他颤抖着手,拿出笔记本,解开油纸。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事件这上面记录的,是他这些年,借助“灰袍”的力量,为哪些人扫平了障碍,为哪些人送去了“孝敬”。每一笔,都指向一个足以让鲁东官场地震的名字。这本该是他的护身符。现在,却成了他的催命符。“处理干净”灰袍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于正林死死地盯着笔记本,眼中布满血丝。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凑近笔记本的边角。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就要点燃。他忽然停住了。凭什么?他为灰袍当了这么多年的狗,敛了这么多财,办了这么多脏事。到头来,一句“废棋”,就要他自我了断,抹去一切痕迹?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顺从。他猛地合上笔记本,没有销毁。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塞进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拍了拍,感受着那坚硬的轮廓。他不能死。他也不想逃亡一辈子。这本东西,或许是他最后谈判的筹码。哪怕是跟魔鬼谈判。夜色深沉。于正林家的地下车库。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来到了这里。他从一辆宾利的后备箱里,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里面是几本不同国籍的假护照,和几十万美金的现钞。他换下身上的西装,套上一件不起眼的夹克,戴上帽子和口罩。然后,他坐进了一辆毫不起眼的大众轿车。他没有走灰袍安排的路。他一个字都不信了。他要靠自己,从南边的边境线逃出去。只要能出去,天大地大,总有活路。他深吸一口气,发动了汽车。车子平稳地驶上车库的坡道,出口的卷帘门缓缓升起。外面的夜色,像一张巨口,等待着他。然而,车头刚刚探出车库。刺目的强光瞬间照亮了他的眼睛。吱——刺耳的刹车声,此起彼伏。四五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不知何时已经等候在外,将车库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车门推开,一个个身穿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出,手中的枪,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他。为首一人,身形高大,面容刚毅。是省公安厅长,张厅长。于正林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他看着车外那张天罗地网,看着张厅长那张复杂的脸,彻底绝望了。一切都结束了。张厅长缓步走到车窗前,弯下腰,敲了敲玻璃。于正林机械地降下车窗。张厅长的声音很平静,“周书记让我给您带句话。”他看着于正林那张死灰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跟我们,走一趟吧。”于正林闭上了眼睛。他放在胸口的手,下意识地,又攥紧了那个坚硬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