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朗!停下!”白婉对着电视嘶吼,好像顾明朗能听见。“王志!王哥!”张莉猛地跪倒在我沙发前的地毯上,砰砰磕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求你了!你动一下!救救他!我知道我们不是人!我们错了!你救救他!求求你!”白婉也崩溃了,她扑到我身上,不再是打骂,而是死死抱住我的一条胳膊,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公王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那种人我不知道他把你害成这样你原谅我你救救他别让他跑了会死的求你了”她们摇晃我,哭着求我,磕头认错,许诺原谅,说她瞎了眼。晚了。我闭着眼,感受着她们绝望的拉扯。听着电视里传来的、马路那边刺耳的刹车声、碰撞声、人群更加恐怖的尖叫声。嘴角那点冰凉的笑意,终于毫无顾忌地咧开。清晰彻底。装睡?不。我只是太累了。不想醒而已。顾明朗,跑吧。跑到世界的尽头。跑到地狱的门口。带着你的冠军。带着你的五十万美金。好好享受。电视里忽然传来剧烈撞击的声音。白婉和张莉愣了片刻,然后连滚爬爬冲出家门,高跟鞋在楼道里敲出凌乱绝望的鼓点。我这才慢悠悠睁开眼。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屏幕还在闪烁,直播画面剧烈晃动,混乱不堪。记者的声音变调嘶吼:“天啊!顾明朗选手冲出了赛道!他撞穿了隔离带!冲上了机动车道!一辆来不及刹车的货车”画面被紧急切走,只剩一片刺眼的蓝屏和急促的警报音。真吵。我抬手,关掉了电视。世界瞬间清净。阳光透过窗户,暖烘烘地洒在身上。我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骨头缝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生锈的机器重新上了油。前所未有的轻松。力气回来了,沉甸甸地充盈在四肢百骸。脑子也异常清醒,像被冰水洗过。我甚至原地蹦了两下,轻盈得不像话。原来,顾明朗彻底停下、彻底静止的时候,是这种感觉。被他抽走的东西,正在倒灌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