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我足足昏睡了三天才醒来。病床旁伏了个人，手还虚虚搭在我的胳膊上，怕我离开，想握却又不敢用力。被那群人围堵施暴的阴影还在，我本能地缩回手。他被惊动，抬起头来。四目相对，我的眼眶忽然酸涩。可我哪能在他面前掉泪。于是偏转头看窗外，日落月升、星光疏淡。我到了军医院。“我去叫医生，有事你就按主屏幕按钮。”款式过时的手机被塞进我手中。顾妄很快走了出去，一秒都不敢多耽搁。没一会儿，他就带着医生回来了。他神情凝重，想不通我到底经历了什么，身体各方面指标都出现问题，从前气血充足的人也开始贫血。我不在乎身上的外伤，拉着医生问孩子的结果。医生面露遗憾。没保住。我这个孩子，来得意外，离开也匆匆。我攥着手术单，终于没忍住，掉下眼泪，全当是为她送行。“也好。”这样我就能彻底和傅祈文划清界限。我让顾妄立刻给我找离婚律师。没想到他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在看见我伤痕累累的那一刻，他就让人去找了最好的离婚律师，以免我需要时来不及。他出轨证据确凿，我又为他掉了孩子，理所当然，要让他付出代价。律师面色为难。“我可以为你争取赔偿，但是，净身出户有些难，而且——”他看了我和顾妄一眼。“你们确定，他会同意离婚吗？如果他不同意，就需要走起诉流程。”我明白。结婚后，我一直为他的公司奔波，天真以为爱能抵万难。有了他的誓言，我并没有为自己争取任何权益和职位，他届时完全可以说，我婚后无业，没有为这个家出一点力，还背上了创造抄袭的问题。倘若他不同意离婚，我走起诉流程，或许，我还要补偿他。并不是我赔不起。只是，我咽不下这口气。“念念。”手背上覆盖温热触感。我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攥紧了被单。顾妄轻轻握住我的手，皮肤蹭过粗粝老茧，微痒微麻。五六年没见，当初狂妄冷傲的青年褪去青涩长成成熟稳重的模样。我本以为他会奚落或是嘲讽我挑人的眼光，以及孤注一掷却没有好结局的傻气。但他只是说。“没事，我会帮你。”语气平和又坚定，一瞬间就让我充满力量。“好。”军医院门禁严格，一般人进不来，自然，也打听不到院内病人的情况。我得以在医院里安静休养。也有时间，集中整理这段时间我忍气吞声留在傅祈文身边，收集的出轨证据，按时间线汇总给律师。除了一日三餐让人来送饭外，顾妄每天还会自己来我的病房坐一阵子，给我带一些吃喝玩乐的新鲜东西，但我感觉得出来，他很忙。于是，这天晚上，在病房里一起吃完他带来的晚饭后，散步时看见他眉眼间尽量掩藏还是露出马脚的疲惫，我鼓起勇气开口。“顾妄，要不，你今晚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