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言变得一无所有。他穿着一身廉价的西装,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像街边游荡了三天的流浪汉。他晃荡着,走到了我花店门口。“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这动静让我的手一抖,花洒的水差点浇到他头上。我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一步。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高高举过头顶,双手抖得不成样子。“安禾,我替你,也替我们的孩子报仇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自我感动的悲壮。我们的孩子。这四个字,了一下我的神经。然后就没什么感觉了。陆峰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我的外套。他看见李修言,脚步顿了顿,随即很自然地走到我身边,把外套披在我肩上。“外面风大。”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地站在我身后,手掌温和地搭着我的肩膀。那是我最坚实的后盾。李修言抬头看着我们,眼里的光寸寸熄灭。他以为,这份迟来的“正义”,能换来我一丝一毫的动容。我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然后对他说:“李先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这都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他像是没听懂,喃喃自语:“我把公司都赔进去了,我让她坐牢了,安禾,你看,她遭报应了”“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所以呢?”我看着他,认真地问。“这能让我的骨头重新长好?还是能让我的孩子活过来?”他呆住了。我轻声告诉他:“我的幸福,是我丈夫一根一根骨头帮我接好的,是我女儿用她的笑声一点一点拼凑起来的。”“它很干净,很完整。”“它不需要建立在任何人的痛苦之上。”“你所谓的正义,对我来说,只是一个迟到了太久的故事。”“故事讲完了,你可以走了。”他呆呆地跪在地上,看着我挽住陆峰的手臂,转身走进花店。陆峰低声问我:“要不要报警?”我摇摇头:“算了,他比谁都可怜。”我没有原谅他。因为我早就忘了要去恨他。这比恨,是更残忍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