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开始,太宗皇帝驾临,众人山呼万岁。皇帝精神矍铄,显然上次李梵娘的救治很成功。他目光扫过全场,在李梵娘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宣布开宴。酒过三巡,气氛高涨。舞姬们水袖翩跹,乐声悠扬。杜仁绍瞅准一个空档,端起酒杯,状似随意地走向李梵娘所在的那一片区域。“李大夫,别来无恙?”他朗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桌人听见,“营中疫病得控,将士们感念李大夫大恩,托本将敬您一杯。”他态度磊落,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李梵娘起身,从容举杯,微微颔首。“杜将军言重,分内之事,不敢居功。”两人碰杯,一饮而尽。杜仁绍顺势就在李梵娘邻桌一个空位坐下——那位置的主人恰好离席更衣去了。杜仁绍心中微松,开始低声与李梵娘交谈,话题自然围绕着军医班和营中伤患情况,显得既专业又正当。然而,他们的“低调”并未持续多久。一道明艳如火、环佩叮当的身影,在众多宫娥内侍的簇拥下,款款向这边行来。正是三公主李静姝。李静姝今日盛装,一袭繁复华丽的宫装,满头珠翠,光彩照人。她容貌娇艳,眉宇间带着皇家贵女特有的骄矜。她的目标明确,直指杜仁绍。可当她走近,看到杜仁绍身旁坐着那个传闻中的“李医仙”,而且两人似乎言谈甚欢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阴霾。“杜将军。”李静姝的声音娇脆,带着亲昵,打断了杜仁绍与李梵娘的谈话。“原来你在这里,可让本宫好找。父皇方才还提起你呢,说你是国之栋梁。”她目光扫过李梵娘,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这位便是那位妙手回春的李大夫吧?果然气质独特。”她刻意加重了语气。气质独特?明摆着暗讽李梵娘的朴素衣着与这宫宴格格不入。杜仁绍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起身,恭敬行礼。“末将参见三公主殿下。”他身体微微侧移,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李梵娘身前半步。李梵娘亦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不卑不亢。“民妇李氏,参见三公主殿下。”“民妇?”李静姝掩唇轻笑,眼神冰冷。“李大夫不是自称‘医仙’么?怎么又成了‘民妇’?莫非是嫁过人?”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杜仁绍和李梵娘之间逡巡,带着恶意。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都投了过来。杜仁绍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李梵娘却淡然回应。“回公主殿下,民妇行医济世,不敢妄称‘仙’。至于‘民妇’之称,乃因民妇确曾婚嫁,育有一女。”她顿了顿。“行医救人,凭的是医术与仁心,与身份无关。”她平静地陈述事实,眼神坦荡,反倒显得李静姝的问话刻薄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