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船泊江南渡口时,是岑聿来接我的。当年他十八岁时因从恶徒手中救下一名贵女。反被诬告轻薄,判了三年牢狱。因这污名,出狱后竟无一处肯收容他。我是在诗画会上遇见他的。他总是垂着眼,不与任何人交谈。旁人稍一靠近,他便下意识后退。后来某个雨夜,我自庵堂祈福归来遇上山匪,险些遭难时,他恰巧路过。我原以为他会冷眼避开。可他却没有半分犹豫。事后我问他:“若我也反咬你一口,你当如何?”他苦笑了一下:“那便认了。”我动用了家族关系为他洗刷冤屈,真相大白那日。他远远站在人群之外,红着眼眶望向我,深深揖了一礼。三年牢狱未曾磨去他骨子里的良善。家父也因他救我一命,向他抛出橄榄枝,安排他入了家中的商号。从最低等的账房做起,而今,他已是父亲最倚重的左右手。“小姐,别来无恙。”岑聿身着青灰色长衫,自然接过了我的行囊。我微微颔首,鼻尖莫名一酸。五年前我执意远嫁萧执,随他北上京畿。上一世我遭难之时,他正奉父亲之命赴西域打理新辟的商路。直至死,我都未能再见他一面。“小姐此次归来,还走吗?”他轻声问。我摇头:“不走了。”岑聿唇角微扬,“老爷知道小姐回来了,很是欣慰。”我蓦地一怔,袖中的手不自觉收紧,心头泛起涩意。那时我与萧执和离之事闹得满城风雨。父亲恐我受委屈,连夜自江南赶至京城。苦心劝我:“萧执此人,行事总是掂量不清轻重。”“当年他宁可与柳家那老狐狸合作,也不愿接受初家的助力。说好听了是不想倚仗你,说难听了,他靠柳家的银钱就不是靠了吗?”“凝儿,离便离了,萧执非你良配。”他想将我带回江南。可那时的我死活不肯,哭闹着要留下。我泪眼婆娑:“我心悦萧执,我不愿和离。”“凭什么要牺牲我来成全他的恩义?即便他逼死我,我也绝不放手,我不走。”最终父亲被我气得旧疾复发,送入医馆数次下达病危通知。一夜之间,母亲鬓角染霜。后来父亲虽醒了,却再未多言,可我知道,他对我已是心灰意冷。母亲离去时仍劝我:“这些年来你父亲从未干涉过你任何决定。”“但萧执,绝非可托付之人。”那时的我什么也听不进去,执意要撞南墙。最终赔上一条性命才想明白。我于萧执,从来就没那么重要。“他们,都还好吗?”我低声问岑聿。岑聿颔首:“商号一切安好,老爷和夫人身体也都康健。”我微微一笑,望向他清沉的眸子:“多谢你,岑聿。”谢谢你代我承欢膝下。岑聿却摇了摇头。他说,这是他分内之事。当年若非我与父亲出手相助,他或许早已曝尸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