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萧执猛地起身,不慎带倒身旁画架,那幅山水应声飘落。他慌忙去拾时,却见一幅薄绢被压在画板下。他怔了片刻,展开看时,指尖骤然轻颤。【患者忧思过重,夜难安寝,且有自绝之念反复,脉象弦细如刀,断为郁症中期。】落款的日期,正是他向她提出权宜和离那日。“执哥哥,出什么事了?”柳清玥闻声匆匆自厢房赶来画室。瞥见萧执手中医案,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柔声道:“这医案,能让我瞧瞧吗?”萧执默然不语,只觉心口阵阵抽痛。她顺势接过绢帛,翻阅片刻后故作轻松,轻拍萧执手臂宽慰道:“执哥哥莫要忧心。”“哥哥忘了?我亦是久病成医,发病时是何光景,哥哥是亲眼见过的。”“那日我见姐姐气色红润,言行如常,全无病态。”“想来姐姐只是一时气恼,才拿了这假医案来试探哥哥的。”柳清玥望向萧执,还欲再言,却被他一把夺回绢帛。萧执踉跄退开两步,忽又想起什么,回头沉声道:“明日便搬出主院厢房。”“若晚凝知道,又要伤心了。”话音未落,柳清玥霎时僵在原地。待她回神追出画室时:“执哥哥——”萧执早已疾步下楼,匆忙间连外袍都未及披上。无论医案真假。无论晚凝是否真要另嫁。此刻他唯有一个念头。找到她,带她回家。岑聿极重婚礼仪程,事事亲力亲为。白日打理商号、布置礼堂。入夜便在灯下一笔一画誊写喜帖。“岑聿,这些琐事交给管事便可,你终日忙碌,不必如此耗费心神。”我执灯立在廊下,对厅中的岑聿轻声道。他搁下笔,抬眼向我微微一笑:“不论何事,我都想给小姐最好的。”“我知小姐心下未必有我,可岑聿此生,唯将小姐置于心尖之上。”迎上他目光那刹。我心头蓦地一动,竟恍惚了一瞬。“小姐不必觉得负累。”“只需安心待嫁便是。”岑聿依旧笑着,眸中情意不再遮掩。我最终莞尔颔首。只是未曾料到,萧执会寻至江南。我同岑聿刚试完嫁衣自绣庄出来,便见对面古榕下立着一道身影。素白常服皱褶遍布,发丝散乱,面色苍白如纸,眼底一片灰寂。视线自我与岑聿交握的双手掠过,倏然黯淡。萧执强扯出一抹笑,望向我:“晚凝,我来接你回家了。”“不必等开春,我们这就回京重修旧好,可好?”说着便向我们走近几步。岑聿下意识欲挡在我身前,却被我轻轻拦下。我抬手为他整了整微斜的衣襟,柔声道:“你先去车上等我。”“我片刻便回,母亲今晚备了你爱吃的羹汤,迟些一同回家。”岑聿垂眸看我,唇角微扬,应道:“好。”最终淡淡瞥过萧执一眼,转身向马车行去。道旁只余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