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怀一上飞机,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的香味。但不是香水也不是香料,而是一种淡淡的木头味道。这味道让人有些昏昏欲睡,提不起来精神。他回头一看一个古怪的老太太就要坐在他旁边,一双漆黑的眼珠直直的盯着他。加上她那身装复杂的民族服饰。看的他心里发慌。正当他想转开视线的时候,老太太突然伸手指了指许之怀的背后,一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冒起来。她穿着件深蓝色盘扣褂子,领口绣着繁复的云纹,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光泽。许之怀余光瞥见她的手,手上还捏着一串紫檀佛珠,每颗珠子上都嵌着符咒样的花纹。他转过头,正对上双漆黑的眼。那颜色深不见底,像是一个黑色的水潭。他是向来不敬畏这些的,此刻却被这双眼睛看得脊背发僵。老太太枯瘦的手指颤巍巍抬起,再次指向他身后的空位。“那里。”许之怀猛地回头,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空空如也的位子。他看了好久也什么都没看到。许之怀想问问自己身后是不是有什么。但是老太太却已经闭上眼,佛珠在指间转得飞快,嘴唇还念起听不懂的咒文。像是小声呢喃又像是祷告。许之怀垂下眸子没再打扰。飞机遇上气流时,许之怀正盯着窗外的云海出了神。机身剧烈颠簸的瞬间,他脑海里突然浮现是一张脸,正是方时嫤十七岁时的模样。她穿着白裙子站在学校图书馆的银杏树下,朝他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就是许学长啊,在校园报纸上看过你,我叫方时嫤。”“我喜欢你,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吗?”“我愿意。”从认识到表白再到求婚,一暮暮出现在许之怀的脑海里。他想伸手去抓,指尖却穿过了那团白雾。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秒,他听见佛珠碰撞的轻响。梦里开始切换到另一个场景。那是一大片漫无边际的向日葵花田,阳光烫得人皮肤发疼。穿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背对着他,扎着两个辫子。许之怀放轻脚步走近,看见她蹲在地上。“小朋友?”话没说完,小女孩忽然转过头。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翘,像极了方时嫤。许之怀的心脏骤然缩紧,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他下意识想抓住她的的胳膊,小女孩却像烟一样散开了。他循着声音望去,小女孩正站在最初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太初……”这个名字脱口而出时,许之怀自己都愣住了。这是他亲自取的名字。而且他也很希望是女孩。他的声音让是小女孩的动作顿住了。她慢慢抬起头,阳光穿过她透明的身体,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之怀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他想起方时嫤趴在他怀里看儿童房的家具,问他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他当时笑着捏她的脸,说无论男孩女孩他都喜欢,她却认真地睁大眼睛:“许之怀,我想要女孩,这样我可以给她买好多好多裙子。”颠簸再次袭来时,许之怀猛地睁开眼。邻座的老太太已经不见了,座位上只留下淡淡的檀香。他眼角一片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