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很快呈上。林雍维亲自为她布菜，骨节分明的手指执着银箸，将最嫩的鸭脯肉夹到她碗中。这一次，林雍维没让任何奴婢随餐伺候，全让他们退了出去。房内只有他和令姜。他语气带着怀念：“乾州时，我们也是这样用餐的吧？”令姜含着鸭脯肉，笑着点点头：“只不过我做的菜式没有这么好吃。”“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又尝尝娘子手艺？”他将“娘子”两个字，咬得极轻，带着暧昧。令姜脸颊红扑扑的，小心看了看窗棂。“你你别乱说话！”书然与丹墀居的奴婢们一同守在屋外，心脏砰砰直跳。她恨不得趴在窗头看！呜呜呜，大公子到底和苏娘子在房内干嘛呢！书然抱着御医开好的药包，同令姜一同回了枕泉轩。书然替令姜熬了药，端到她面前之时，发现她正托着脸对着院外发呆。“苏娘子，想什么呢？”书然觉得今日娘子的情绪很不对劲。“没什么。药好了吗？”“嗯。”书然特意将药碗放到冷水中隔热过，此时药汤已经是温热的状态了。令姜小抿了一口，整个脸都皱了起来：“好苦！”“有蜜饯。”书然推了推托盘。令姜盯着药碗看了一两瞬，像是下足了勇气，苦着脸一口喝完，连忙抓了两颗蜜饯塞进嘴里。书然笑着道：“娘子像个小孩似的。”“太苦了。”令姜又灌了两杯清水下去。她忍不住想自己花了二两银子的药，会不会没有这么苦？忍不住叹了口气。“娘子想什么呢？”书然端着药碗走了，张嬷嬷看她脸色不好，搭话问道。令姜思忖了一会儿，才道：“嬷嬷。你身边熟悉的人，会不会偶尔给你一种陌生的感觉？”张嬷嬷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坐到她旁边的梅花凳上，想了想道：“有啊。”令姜今日出门面见了邓仁高的事情，张嬷嬷是知道的。所以以为她是因为邓仁高才发出的这个疑问。“我小时候认识的人，许多长大之后都不太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了？”“相貌，性格，甚至身份，都变得不一样了。苏娘子说的熟悉的陌生感，是指哪一方面呢？”令姜想到阿青，娥眉微蹙：“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不一样，很不一样。”阿青待她很温柔，话语之间很少凸显强势的一面。可现在恢复记忆的阿青却不一样。或许是因为他身份不一样，才会如此？是她自己将他放得太过高位了吗？令姜说不出清楚。“只要是人，随着时间，都会变的。”张嬷嬷笑着说：“只要人还是那个人，心还是向着你的，不就行了吗？”令姜思索着张嬷嬷的话。变成贵公子的阿青，还能如以前一样，一心一意满是她吗？她不知道。他对她应该还是有几分情意的，可这能让他抛下一切娶她吗？她又真的愿意在这样的高门大院生活吗？她突然心中生出一种焦虑和紧张来，夹杂着莫名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