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雍维来枕泉轩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他穿了黑色的鹤氅衣,肩头上沾了些细雪,通身气度轩昂。随行的两名侍从提着绢布灯笼,淡金色的缠枝纹在光影中忽明忽暗。他的脚步不徐不缓。书然小跑着进了院子,脸颊冻得泛红:“苏娘子,大公子来了!”她一刻也不敢耽误,转身便去了茶室煮茶。令姜看她冷得厉害:“你慢着点,不用上茶,温水都行。”可林府的奴婢哪里敢怠慢大公子?书然去了茶室,又忍不住朝张嬷嬷道:“嬷嬷,大公子知晓苏娘子要找他,晚膳都还没用就来了。”她笑眯眯的样子,像是吃了什么好吃的小松鼠。张嬷嬷现在对她这种揣测,已经有了逐渐相信的趋势:“真的?那大公子确实在意苏娘子。”“对吧?”书然一副骄傲样。张嬷嬷睨她一眼:“动作麻利些,主子们还等着喝茶呢。”“这就去。”书然对她笑笑,端上沏好的茶往里去。屋中,林雍维解下氅衣,放置在双腿上,坐于圆桌前,静静看向令姜。令姜面露愁容,娥眉轻蹙,等着书然送完了茶,才开口:“阿青,我爹来京中了!”她忍不住喊出最喜欢的称呼。林雍维有一顷刻的不自然,很快又恢复如常。上一次令姜询问他到底恢复了记忆没有的问题,被他回避之后。令姜便选择相信他只是有一部分记忆没有记起来。林雍维心知肚明,人们在模棱两可的答案中,选择一种相信的时候,就代表他们希望相信的事情真的发生。令姜希望他是阿青,从来没有变过。可他偏偏不是。手腕微收,在玄黑色氅衣下方,林雍维手背的青筋微凸。面上不显任何神色,他关心询问:“你爹怎么会来?他找到你了?”“还能为了什么,为了黄白物而已。”“今日我虽赶走了他,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他是个贪心的人,不拿到满意的钱财是绝对不会离开的。”令姜斩钉截铁说完,脸色转为忧虑:“最重要的是,我们两人成亲的事情,必定会被他拿来大做文章。”“他现在也以为我是个寡妇。”她小心觊他一眼。林雍维轻笑:“当初你当着我的面说你自己是个寡妇的时候,怎么不这样?”他好笑的捏她的脸。令姜心烦着呢,躲了过去:“谁让你把我当陌生人。”林雍维问:“你爹不过是个农夫,能大做什么文章?不必担忧,天塌了有我顶着。”“可若是让人知道我们两人”“你很不想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他背靠着椅子,姿势慵懒松懈,目光深然投射过来,有几分压迫力。令姜不解的看他。“你难道想让人知道?”林雍维感觉一口郁气困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我们说好了两个月。”令姜再次强调,清醒得就好像她从不曾沉沦一样。两人的曾经的关系若是曝光,只会增加麻烦。他是个聪明人,又怎么听不懂她的潜台词?林雍维静静地凝视着她,黑眸逐渐冰冷。“这事儿你自己处理吧。”他猛的站起来,“毕竟是你的家事,我不好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