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快一年过去,几百个日夜,仿佛只是这锅馄饨老汤翻滚了翻滚。那碗馄饨端上来,白瓷碗,清亮的汤底,几点油星儿,翠绿的葱花。模样、香气,甚至汤的温度,都与记忆中的分毫不差。可人与人之间却添了几道裂痕。令姜用陶勺舀起馄饨,放入口中。饱餐之后,她回了客栈。因为天气还冷着,客栈的大门用了厚重的布帘遮挡寒风。她撩起帘子一进去,便觉得了不对。客栈大堂内,只有一人坐于中间。男子端坐在客栈简陋油腻的木桌旁,身着尊贵格格不入。雪白色的鹤氅纤尘不染,衣带上的银线暗绣流淌着冷光。只是静坐着,周身便散发着无形的威压。空气仿佛凝固,只映着他轮廓冷硬、不怒自威的侧影。外面是热闹吵嚷的街道,可越是接近他,越是安静。似乎一根针掉到地上,也能清晰可闻。令姜心脏不可抑制的狂跳,半退一步,下意识想要逃走。“苏娘子,大公子在等您,还请您里面请。”是聂合的低沉恭敬的声音。令姜站了一会儿,也无人催她。林雍维一直未偏头看她,侧影沉默。她努力平息呼吸,缓步走了过去。“坐。”他先出声打破沉默。令姜移开板凳坐下,环顾四周。不知何时,客栈大堂内的“客人们”极有默契的站起了身离开,守在各个出口处。“你早就知道我在这儿了?”令姜收回目光,看向林雍维。不过才几天时间,他似乎清瘦了些许。他点头,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紧了紧:“是。当晚就知道了。”令姜只觉得气血上涌,“你故意等到今日才出现?”像是猫捉耗子一样,玩弄她吗?看着她这几日忙前忙后,为了一个根本就没办法完成的事情,他很得意吧?“我不是故意等到今日。”他终于不再垂敛着一双黑眸,看向她,“只是你明日要走,再不来,就没办法再见你一面了。”令姜神色怔忪。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弧度却晦涩不明,有些勉强:“这一次,我不会拦着你了。”清泉润玉的嗓音,艰涩地将这句话说出。他又垂下了眸子。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改变主意。“只是你从府中出来之后,被李氏的人盯上了。”他轻声阐述:“所以才留了一些人在这里,以防旁人对你不测。”原来是错怪他了。“你回乾州,还是让我的人送你吧。”“我不。”令姜直接拒绝:“你的人我不敢用。”内心一阵钝痛,林雍维许久不言。他想起在求阙斋门口遇见她时,她亮晶晶的双眼。而如今她眼中的沉静淡漠,他甚至都不敢对视。只怕一眼,就能如同匕首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