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庙宇，走过小径，便到一辆马车前。马车上挂了灯笼，车夫抱刀坐在车辕上。侍从拿了脚凳请令姜上车。撩开车帘，令姜有些愣神：“书然，你怎么会在这里？”“苏娘子！”书然对她笑，弯腰探了过来。令姜搭着她的手进了马车内。“娘子的手怎么这么冷，这么抖。”书然担忧地问道。“刚才被吓到了。”令姜坐下来，书然塞了一个手炉到她怀中。缓了缓，令姜问她：“你还没回我呢，怎么到这里来了？是大公子让你来的吗？”书然笑着道：“大公子应是忧心您，让我陪同到乾州，等您在乾州安定下来，我便能回京，还能得到我的身契。”令姜愣了愣。书然打量着她的神色，生怕她不同意：“娘子，你会让我同行的吧？”内府的丫鬟，大多数身契都是死契。主子不开恩，便只能一辈子在府内当个奴婢，就算是婚配也得主子允许。大多时候，丫鬟被开恩允婚，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放契出府，那更是想都不敢想。“多谢你来。”令姜握住她的手。“是我要谢谢娘子才是。”等这一趟走完，也算是自由身了。“苏娘子，此处尚不安全，我们要连夜赶路去最近的城镇。”窗外有马蹄踩地的声响，紧接着有侍从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好。”令姜应了一声。随着她声音落下，车夫扬鞭拍马，车身开始缓缓而动。书然看令姜穿了一身布衣，冷得发抖，连忙拿了一件兔皮氅衣给她盖上。“娘子再忍忍，一会儿到了住的地方就好了。”“没事的。”令姜安慰她。书然又打开矮桌上的吃食盒子，“苏娘子饿吗？”“我刚刚才吃过了。能看见你已经很高兴了，现在不是在林府，我也不是捏着你身契的人，你我之间不必当主仆。”书然坚决摇头：“不行。苏娘子，若不是遇到了你，我哪里有这样的机遇？”以前的枕泉轩连个主子也没有，她们三个仆人守在那里，或许熬到天荒地老也没有出头日。“娘子，无论你信不信，我特别感激你从乾州上了京。”书然对着她认真道。令姜笑：“我也未后悔过上了京。”就算京中发生的事情，有好有坏。可令姜从未后悔过。京中的天气，开春也没有变得暖和些。宫墙根下的残雪凝着冰碴。百官列队，官袍下摆扫过未化的薄霜。无人交头接耳，连咳嗽都闷在喉咙里。只余靴底碾过冰粒的“咯吱”声。金銮殿上，春寒料峭。李阁老手持玉笏，一步踏出，声如洪钟：“陛下！老臣有本要奏！”他袖中滑出一封密折，双手呈上，目光如刀，直刺对面静立的林雍维。“康王殿下失踪三月，臣等日夜忧心，近日终于查得蛛丝马迹。”他声音陡然拔高，“竟与林氏有关！”殿内霎时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