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子笑了一下，“我可以让人倒下，我不能让天下服气。你能。你手里的虎符与圣旨，落在纸上，便是天命。”“我手里只有账簿与绳索，顶多勒住人的喉咙，勒不住人心。你要我做的卑事，我来。我要你做的明事，你做。”朱由检像被人秋刀轻轻磕了一下，心里那口杀意却更盛了半分。他知道自己要给他的，不是一口允诺，是一片可以走的地皮。地皮可以随时抽掉，人在路上，自然摔得更狠。他抬眼，语气一沉半寸，“朕可以与卿赌。先验你说的账与人。盐道、票号、织造，先行其一。辽东之案，证在则斩，证不在则赦。”“书院、工部、兵部之人，先拿两名试之。至于冯保与张居正，功过当与史官议，事未成，暂不置词。事成，再议。”天机子定定看他，好一会儿，点了点头。“好。这就是赌约。”他把袖中取出两件小物，一件是薄薄的木牌，上面刻着三个细字。另一件是卷起的小册，册面无字。“木牌是盐道黄二家的暗库符，三道门，第一道钥匙卡在门槛下的石裂里，第二道钥匙在观音背后的小龛内，第三道不用钥匙，用指头顺着门钩里一摸，有簪子样的铁片。你的人拿着这个牌子，库里的人不敢乱动。”他把小册放在灯边，让光照一照。纸上两个字，极淡极细，“底簿。”朱由检看着那一叠纸，不动手。王承恩微一侧身，伸手拿起，掂了掂，很轻，却沉得很。天机子继续开口，像把安排好的棋再往前挪一步，“人呢，今晚不在这里。你们的人走西门，路上第二道土坡下有一处短墙，墙里蹲着两个人。”“一个叫刘三，一个叫冯石。刘三在两淮做牙行写手，笔线平稳，记过三年的账。冯石是旧匠的徒弟，进过织造的库，两只手被火油烫过，你一看就知道。把他们带走，三日内松不了口，但三日之后，自然会说。”他顿了顿，像是提醒，“别让锦衣卫动重刑。重刑断了舌头，断了路。”朱由检看他一眼，像在看一条自以为聪明的蛇。他点头，声音淡淡，“知道。”天机子似有所感，笑意在唇角淡淡一勾，“陛下心里是在骂我蛇。”朱由检不接，只淡淡地吐出四个字，“各取所需。”天机子笑意更淡，像把那点锋收进袖里，“那就好。明日午时起，东厂先封盐仓，我这边的人在第三道门等。你们拿到第一批银，朝堂自然有动静。到时你只要一句话，军用专款，谁也不敢沾。”他忽然又抬眼，像故意往前多迈半步，“辽东那边，我给你人名与书信。阿敏之后，后金最忌的是登莱的线。”“你若要动袁崇焕，不必先斩，可先封，封他三十日，审查军中账与文移。三十日内，他的旧部自乱。你再落刀，兵不反，民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