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的时候，看到白薇薇从卫生所里面跑出去，脸色很难看。”他的观察力太过敏锐，苏晚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她抿了抿唇，知道瞒不过去，便不再隐瞒。而是用最平静的语气，将王干事的特殊病例、白薇薇如何当众质疑并发起挑战，以及那个“随你处置”的赌约，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她讲得很客观，像是在复盘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病例。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抱怨委屈。顾景川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像是凝结了一层寒霜。直到苏晚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随你处置？”他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莫名让苏晚心头一跳。她点点头，“是。”顾景川的目光紧紧锁着她。那眼神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后怕与无奈的情绪。“苏晚，”他连名带姓地叫她，显得格外郑重，“我从不怀疑你的医术。”苏晚愣住了，她本以为会迎来一顿说教，却没想到他会先说出这样一句肯定的话。“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起来，“医术是医术，人心是人心。你赢了医术，可万一她不认账，反咬你一口，说你在治疗过程中用了什么违禁的手段呢？到时候，你怎么解释？”他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苏晚心上。她相信自己的医术，却从未想过这一层。顾景川看着她微变的脸色，声音又沉了几分，“你的那句‘随你处置’，就是把刀递到了她的手上，让她来决定你的生死。苏晚，白薇薇不是杨雪，她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你不能用君子的方式，去对付一个不择手段的小人。”他不是在发火，他是在教她。教她看清这世间的人心险恶，教她如何在这种复杂的环境里保护自己。苏晚彻底怔住了。上辈子，从未有人跟她说过这些。顾景明只会指责她不够大度，不够善良。而眼前这个男人，他相信她的能力，却更担心她的安危；他肯定她的胜利，却更在意她在这个过程里有没有把自己置于险境。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瞬间冲垮了她一直以来竖起的所有防备。看着她愣愣的样子，顾景川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带着一丝叹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不要自己硬扛。你要懂得保护自己，明白吗？”苏晚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嗯，我知道了。”顾景川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里的那点后怕和郁结才终于散去。他重新推起自行车，继续往前走。苏晚跟在他身边，看着落日将他们的影子彻底融合成一个。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一块温热的玉石填满了，暖洋洋的，熨帖而安稳。此时，顾家。顾心悦一回到家，便敏锐地察觉到正厅里不同寻常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