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灰蒙蒙的、看不到也望不到尽头的路。脚下的地面是松软的带有灰白色的尘埃,踩上去悄无声息。四周弥漫着薄薄的、同样灰白色的雾气,像凝固的烟尘。它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却奇异地不再感觉憋闷。这是哪里?黄泉路?念头刚起前方灰雾的深处,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一座巨大的轮廓。那轮廓极其巍峨,仿佛亘古存在。灰黑色的材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散发出一种沉重、不容抗拒的威严。两扇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门扉紧紧闭合着,门缝中似乎透出一点极其微弱、却又穿透雾气的诡异光芒。鬼门关!恐惧消失了,绝望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一种认命般的解脱。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我甚至感觉不到疲惫,感觉不到痛苦,只是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座巨大的门关走去。一步,两步走在松软的灰烬路上,无声无息。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身后有人。我微微侧头。小东。他就走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我,只是安静地、亦步亦趋地跟着我。像一位沉默的引路人,又像一个尽职的押送者。他不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跟着。我走,他也走,我停,他也停。我们就这样,在灰雾弥漫的黄泉路上一前一后地走着。前方巍峨的鬼门关轮廓越来越清晰,那灰黑色的巨大门扉如同山岳般压来。走近了,我才看清门前的景象。一条长长的队伍,如同蜿蜒的灰色长蛇,从巨大的门扉脚下延伸出来,一直排到雾气弥漫的远处。队伍里的人影影绰绰,全都低着头,沉默地向前挪动。他们穿着各异的服饰,但无一例外都透着死气沉沉的灰败。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张望,只有一片死寂,如同无数沉默的石像在缓缓移动。队伍行进的速度快得诡异。明明每个人的步伐都显得迟缓而沉重,但整支队伍却像被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以一种恒定而麻木的速度向前流动。一个接一个,身影在靠近那巨大门扉时,仿佛被门缝中的暗金光芒轻轻一“吸”,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入门后更深邃的黑暗里。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汇入了这条灰色长蛇的末尾。身体依旧轻盈,麻木地随着队伍向前。小东依旧如影随形地跟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离那巨大的门扉越来越近了。门扉的材质在近距离下看得更加清晰,是某种非金非石的灰黑色物质。看起来很像是没有洗过的碳,但不出来什么杂质。门高耸入雾,根本望不到顶。就在我几乎能看清门扉上那些纹路细节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队伍的最前端——那扇巨大门扉之下。一个身影矗立在那里,如同镇守地狱的凶煞。他极其高大魁梧,几乎有寻常人的两倍高。身上穿着一件样式极其古拙,好像是用锈蚀金属片拼接而成的“制服”,边缘磨损得厉害。最骇人的是他的脸——那根本不是一张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