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至三更,劳斯莱斯碾过最后一块青石,稳稳停在裴氏祖宅内院。司机拉开车门,撑一把黑伞,伞骨上缠着朱砂符带,雨点砸上去,发出“嗤嗤”的微响,像雪落进火里。在屋脊上砸出千万面碎镜,闪电把夜色撕开又缝合。苏棠下车,湿冷的空气立刻钻进领口。她抬眼——一株百年冷杉立在院中,枝桠上挂记小纸灯笼,灯芯无火,却透出淡金色,像一只只半睁的眼睛。司机无声退后,铁门重新闭合。裴执走在前面,背影被灯笼的光剪得锋利,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跟上。”他只丢下两个字,声音被雨幕削得极薄。两人穿过回廊,脚下是整片乌木地,年久包浆,踩上去发出极轻的“咯吱”。廊柱贴记赤红“囍”字,纸边卷翘,像无数张咧开的嘴。风一吹,纸舌颤动,发出细小而密集的“簌簌”,仿佛在说:——新人入宅,百无禁忌。裴执忽然停步,侧头。“听。”苏棠屏息。雨声、心跳、倒计时,除此之外,还有。时间突然安静。倒计时停在::,不再跳动。裴执背对她,声音像被纸糊住:“睡吧。梦里别答应任何人。”苏棠闭眼。意识下沉的前一秒,她感觉有人在她耳边吹气,气音是一串数字:“::。”她猛地睁眼。床侧,裴执已坐起身,正用指尖沾着那滴红墨,在床头木板上写字。一笔一划,极慢,像在刻碑。苏棠眯眼,借着灯笼余光,看清那个名字——不是她的,也不是他的。而是她弟弟病历上,主刀医生的签名:【穆子辰】。血墨未干,红得刺目。倒计时在这一秒恢复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