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的手术很成功,命保住了。
但医生说,因为出血位置不好,还是留下了后遗症。
右半边身子活动不便,说话也不太利索,需要长时间的康复治疗。
那段时间,我像个陀螺一样。
白天在医院照顾老伴,晚上去派出所录口供,深夜回家,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发呆。
整个人瘦了二十斤,头发也白了一大半。
一周后,孟佳怡被取保候审了。
她不是主谋,认罪态度也好,最重要的是,她怀孕了。
她从派出所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医院来找我。
一见到我,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抱住我的腿。
“爸!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们!”
我低头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我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
“我不是你爸。”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死水。
“我的儿子,在决定把我推上手术台的那天,就已经死了。”
佳怡愣住了,随即哭得更厉害。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化验单,抖着手递给我。
“爸我怀孕了,七周了”
“求求您,看在未出世的孩子的份上,给我一个机会吧”
我看着那张b超单,上面的小黑点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眼睛里。
我的心,剧烈地挣扎起来。
一方面,我恨他们,恨他们夫妻俩差点毁了我们这个家。
我一闭上眼,就是老伴倒下去的样子。
可另一方面,那毕竟是我的孙子。
我该怎么办?
亲家公和亲家母也赶来了。
两个老人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们走到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振东大哥,我们决定了。”
“我们也会在法庭上为佳怡求情,她怀着孕,希望能判个缓刑。”
亲家公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
“我们也会支持佳怡跟那个江越离婚。”
“只求你,给佳怡一个机会吧,也给那个孩子一个机会”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我翻出了江越小到大的相册。
看着照片里那个骑在我脖子上,笑得天真烂漫的小男孩,我的心像被撕裂一样疼。
我想起他为了骗钱,声泪俱下的种种“表演”。
又想起b超单上那个无辜的小生命。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决定。
我把佳怡和亲家都叫到了病房外。
“江越必须受到法律最严厉的惩罚,这一点,没得商量。”
“法庭上,我会如实陈述佳怡怀孕的情况,但不会主动为她求情。”
最后,我看着佳怡,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协议。
“签了它。你们骗走的钱,将来必须一分不少地还给我们。”
“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亲人。”
佳怡流着泪,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开庭那天,天阴沉沉的。
法庭里很安静,只有公诉人冰冷的声音在回响。
一份份证据被呈上法庭,像一块块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伪造的医疗文书,查不到资质的黑诊所。
犯罪团伙的通讯记录,每一笔肮脏的资金流向。
最刺眼的,是江越和那个中介的聊天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