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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电话之后,我再也没有接过老家的号码。

后来的事,是断断续续听说的。

陈嘉怡的烫伤不算太严重,但手背上留了疤。

她回了老家,没多久就嫁了人,是那个拆迁户。

她没办婚礼,只在领证那天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两本结婚证,压在一碗面条旁边。

我没点赞,也没评论。

后来听说那个男人依旧死性不改,喝多了会动手。

她回过几次娘家,每次都哭着回去,然后又沉默着回来。

再后来,她的朋友圈变成了一条横线。

程霞一个人在老家。

那间屋子还在,但没了直播的设备,没了年轻女孩的笑声,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个人。

她开始去垃圾站转悠。

邻居说,经常看见她在那堆垃圾里翻来翻去,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有时候翻着翻着,就蹲在那里不动了。

第二年开春,我收到一封老家来的信。

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是程霞的。

信很短,只有几行。

“念汐,妈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想见你一面。”

“你回来看看妈吧,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妈老了,真的老了。”

五月的第一个周末,我回了趟老家。

不是为了程霞。

是去给奶奶扫墓。

我把花放下,蹲在那里,把草一根一根拔干净。

“奶奶,我来看你了。”

风从山坡下吹上来,吹得野草沙沙响,像是有人在应我。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在北京,有工作,有住的地方,还有”我想了想,“还有一个挺好的老板。”

“那件毛衣我带着呢,破了几个洞,我缝上了,虽然缝得不好看,但还能穿。”

风大了一点,吹得我的眼睛有点酸。

我在坟前坐了很长时间。

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奶奶,我下次再来看你。”

下山的时候,我绕了个道。

从以前的老小区门口路过。

隔着一条马路,我看见了那栋楼。

三楼的窗户开着,晾着一件旧衣服。

有个佝偻的身影从楼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垃圾,慢慢往垃圾站的方向走。

是程霞。

她走得很慢,背比上次见的时候更驼了,头发全白了,乱糟糟的,像一堆枯草。

走到垃圾站,她把袋子扔进去,然后站在那里,往那堆垃圾里看。

看了一会儿,又蹲下来,用手扒拉着什么。

扒拉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她站起来往回走,从背后看起来像一只被掏空了的壳。

我当天就回了北京。

夜里十一点,我推开出租屋的门,屋里黑漆漆的。

我拿出那件旧毛衣,就着台灯的光,一针一针地缝破了的袖口。

缝完之后,我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奶奶,我现在很好,也很想你。”

第二天的北京早晨和往常一样。

地铁里挤满了人,有人看手机,有人打瞌睡,有人靠着扶手发呆。

我站在车厢中间,随着列车的节奏轻轻晃动。

到站时,我跟着人流走出去。

阳光从出口落在我的肩膀上。

我抬起头走进了那片光里。

再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