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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我妈从老家来了。
带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还有借来的三万块钱。
“你爸的工伤赔偿下来了。”她撒谎时不敢看我的眼睛,“先拿着用。”
我知道那钱怎么来的。
老家房子抵押了,借的高利贷。
吃饭时,我妈盯着林薇脖子上的新项链。
“薇薇,这项链挺好看,不便宜吧?”
林薇手一抖,筷子掉了。
“学生家长送的,仿的,不值钱。”
“仿得真像。”我妈冷笑,“我去年在商场见过同款,标价八千八。”
餐桌安静下来。
妹妹打圆场:“妈,吃饭吧,菜凉了。”
“吃?我吃得下吗?”我妈摔了筷子,“我儿子躺这儿等死,有些人倒好,打扮得花枝招展去陪酒!”
林薇脸色煞白。
“妈,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我妈站起来,指着她鼻子,“隔壁王婶女儿在商场上班,都看见了!”
“那个秃顶老男人,手都快摸你屁股上了!”
“周叙还没死呢!你就急着找下家了?”
“妈!”我吼出声,心脏又是一阵绞痛。
林薇站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我是陪酒了。”
“陪一次五百,周叙一盒药四百八,我陪两次够他吃一周。”
“您清高,您要脸,那您拿出钱来啊!”
“房子抵押那三万,够干什么?够一次抢救吗?”
我妈愣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林薇抹了把脸,抓起包冲出门。
门摔得震天响。
妹妹追出去:“嫂子!”
我妈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造孽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我看着这个曾经强势的女人,现在头发白了一半,背也驼了。
她年轻时是纺织厂一枝花,嫁给我爸这个穷工人,吵了一辈子。
现在为了我,她低头去求所有能求的人。
上周她还偷偷去血站卖血,被我爸发现了,两人在电话里大吵一架。
“哭有用吗?”我声音很平静,“哭能哭出一百万吗?”
我妈抬头,愣愣地看着我。
“妈,你回家吧。”我说,“别在这儿添乱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回家。”我一字一句,“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她像看陌生人一样看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慢慢收拾行李。
没再说一句话。
走之前,她在我面前站了很久,伸手想摸我的头,又缩回去。
“儿子”她声音嘶哑,“妈没用。”
门关上了。
我坐在轮椅里,看着窗外的天慢慢黑下来。
手机亮了,是林薇发的短信:
“今晚有商演,不回了。药在床头柜,记得吃。”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三年没联系的号码。
“喂,李主任吗?我是周叙。”
“关于器官捐献的事,我想尽快办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