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管这种冬季绵密的细雨叫臟雨。连续几天下个不停,整个城市都慢慢陷入一片暗灰色的泥泞。
露比踩着潮湿的地面走在阴冷街道上,马路两边堆积着灰黑色碎冰,空气冷得刺骨。
几个孩子从他面前跑过,鞋子踩在冰渣上发出些动人的碎裂声,冰和水混合着,溅起一片小小的水花。
露比对寒冷也从不抗拒,但和艾伦对寒冷的痴迷不同,他对待寒冷的态度更随意,似乎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鲁伯特先生说他的脑子裏没有正常这个词,总是与人相反,但他不是故意的,和人相反本身就是一件艰难痛苦的事,在这个寻找同类的世界裏,他因为相反而显得形单影只。不过,被孤立的体验并不能迫使他变得“正常”,反而因此更加特立独行。
他在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沈默的男人,大概觉得工作枯燥乏味,没有丝毫谈兴。这很符合露比的要求,他对沈默寡言的人一向深有好感,无论他们是羞于表达还是无话可说,沈默总能隔绝很多缺点。
出租车把他送到一处僻静的山路上,他下车继续步行。
来到杀手的家门前,露比先是停下脚步看着脚下的草坪,接着抬起头,一步也没犹豫地往院子裏走去。
没有枪声,没有警报,也没有从角落裏射出的致命死光,他平平安安地抵达了通往前厅的门廊。按一下门铃,很快门就开了,狄恩站在裏面惊恐地瞪着他。
“又是什么事情吓到你了?”露比问。
“你刚才差点死掉。”
“是吗?差一点和差很多对结果来说没分别。”露比走进去,看了看前厅的布置,对这个家温馨舒适的气氛嗤之以鼻。
“太可怕了。”狄恩心有余悸地跟在他身后说,“麦克刚关上那个什么开关你就走进来,连艾伦都以为你要被子弹射穿了。”
“那他现在一定觉得很遗憾了。”露比说,“自己身上被开了个洞,就想别人也和他一样。”
“他没有这个意思。”
露比沿着楼梯上楼,轻松自如地经过走廊,停下来,站在还没有修覆的卧室门外凝视整个房间触目惊心的弹痕。
“露比。”麦克向他打招呼。
“看来你们这两天过得不错。”露比对裹着厚厚绷带的艾伦看了一眼,“这位娇弱的杀手先生还有多久才能从床上起来?”
“我不想和你吵架。”
“我也不想,不过你不能起来工作对我影响很大。考虑到你行动不便,我特地走了那么远的路,只不过想亲自了解一下,你究竟是出于什么理由非要冲进枪林弹雨去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外行。”
“你调查过裏昂·加尔斯了?”麦克问。
“查了一点。就他自己说的那部分来看没什么问题,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杀手,和哥顿·克罗夫有父子关系,他的第一个任务目标就是摩根·尤金。”
“没什么可疑之处吗?”
“没有,而且据我所知他接受这个委托的时间还在我们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