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又是三年。
父亲在蜀中任上病逝,我回府吊唁。
灵堂外,我再次遇见了陆观。
他从南疆返回,已是户部侍郎,正得圣眷。
"夫人,节哀。」他拱手。
「陆大人,」我还礼,"多谢你来送父亲一程。"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这些年你可好?"
「很好,」我说,「庄子上清静,适合养老。"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夫人说笑,您正当盛年"
「半老徐娘了,」我说,「陆大人,您前途无量,早日娶一位贤妻。"
陆观站在原地,身影孤寂。
但愿有人陪他看雪,一同白头。
吊唁以后,马车返程。
秋日的官道两旁都是黄了的芦苇,风一吹,白茫茫的絮子满天飞。
我停车赏景的瞬间,身后「咚」的一声闷响,安儿跳下了马车,擎着风车站在路中间,朝我咧嘴笑。
我赶紧跳下去,「不是让你老实等着吗?万一摔了怎么办?」
她有些委屈,瘪着嘴小声说:「我想让娘看风车转得快。」
我叹了口气,把她塞回马车里,正要上车,余光忽然瞥见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青帷马车,那车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一直跟到庄子门口。
我的心提了起来。
到了庄子,我先让人把女儿带进去,自己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马车缓缓停下来。
车帘掀开,是陆观。
「这是我的女儿。」他说。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安儿跟他长得太像了,只要一眼就能看出两人关系。
我心头一跳,面上却冷下来:「与你无关。」
他的目光越过我,看向庄子里面那个擎着风车的小人儿。
片刻之后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
几日后,庄外那片荒了许久的空地上忽然来了许多人,丈量土地的,搬运木料的,砌墙的瓦匠,架梁的木工,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直到宅子一天天成形,青瓦白墙,院中移了一棵石榴树。
几个月后宅子落成,我再次看见那个青衫的身影亲自从车上搬下一箱一箱的书,又亲手把一盆兰花摆在台阶上。
第二天,我实在没忍住,上了门:「你一个朝廷命官,住在人家庄子外面像什么话?早日回家去。」
他嘴角一弯,有些无赖:「你又不是我家夫人,管我住哪里。」
「你——」
他理直气壮得不像话,我被他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气得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户部的差事忙,他每天案牍劳形,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可每旬休沐,他必定天不亮就起身,骑马赶到庄子上来。
女儿一开始怕生,躲着他不肯出来。
他举着一串糖葫芦,耐心地等,终于把小馋鬼引了出来。
后来女儿终于肯让他抱了,他抱着她,眼眶红红的,下巴抵在她软乎乎的头顶上,半天没说话。
我的心软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