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玥走后第三天,皇后来了。
没有提前递牌子,没有任何通报。
东宫门口,皇后的凤辇停在御道上,随行的女官和嬷嬷压着一排,声势不小。
沈渡来禀的时候,我正在和嬷嬷对账。
裴怀虞昨日让人送来一批西北军备的采购清单,说是叫我看看有没有漏项。
我接过清单的时候就知道,她不是真的让我审账目。
她是让我知道,她在做什么,边关那条线,她没打算瞒我。
“驸马,皇后娘娘。”
“请进来。”
我把账册合上,起身,叫人上茶。
皇后进殿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那种笑是长辈见晚辈的笑,端庄,慈和,每一处都妥帖得像一幅画。
“本宫听说你这几日心绪不宁,特意来瞧瞧。”
她落座,环顾了一圈东宫的陈设,目光在窗边那盆素兰上停了一下。
“倒是布置得素净。”
我在下首坐定,低头请了安,声音平稳:
“娘娘挂心,臣惶恐。”
“只是臣身子没什么大碍,劳娘娘亲自走这一趟,实在折煞臣了。”
皇后笑意不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苏家那个小子的事,本宫听说了。”
她放下茶盏,叹了口气,语气里掺了几分惋惜:
“年轻人心性不稳,做出些糊涂事也是有的。”
“本宫已经让人去大理寺递了话,叫他们手下留情。”
殿里安静了一瞬。
我抬眼看她。
“娘娘仁慈。”
我说:“只是大理寺的案子,臣向来不懂这些。”
皇后眉梢微微一动。
“你是驸马,何须自谦到这个份上。”
她的语气随和,但那双眼睛落在我脸上,细细地打量:
“怀瑾这孩子,自小主意大,做事不留余地。”
“本宫这个做母后的,有时候也拦不住她。”
“你进了东宫,往后要多劝着她些,有些事,点到即止就好,太过了,伤的是大家的脸面。”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让大理寺放人。
用劝皇太女当由头,让我自己开这个口。
我没接话,只是欠了欠身,低眉顺眼地说:
“娘娘教诲,臣记下了,只是殿下行事,自有她的道理,臣不敢置喙。”
皇后笑容淡了半分。
“清晏啊。”
她忽然改口叫了我的名字,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你父亲在西北经营多年,不容易。”
“本宫听说最近边关有些不太平,粮道上出了事。”
“这种事,往大了说是军务,往小了说,是有人在给顾家找麻烦。”
她停顿了一下。
“本宫若是出面,这麻烦,未必不能平息。”
殿内的烛火很稳,没有风,什么都没在动。
我的手放在膝上,指节没有收紧。
“娘娘的意思,臣听明白了。”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只是”
我抬起头,直视她:
“臣进东宫,从此姓裴,顾家的事,是臣的家事,却也是皇太女殿下的家事。”
“娘娘若是真有心替顾家周旋,不如等殿下回来,当着她的面说,这样才算数,不是吗?”
皇后的笑,终于裂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