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半个月的光景匆匆而过。
长公主府终于扫清了所有的阴霾。
娘亲体内的余毒被彻底拔除,她重新换上那身属于她的正红色朝服,从太监手里,再次接过了那块象征无上兵权的护国虎符。
而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后,因强行包庇敌国细作,被朝堂上下联名弹劾,所有权力被彻底褫夺,如今只能被死死锁在颐和园的破败宫殿里,了此残生。
一切尘埃落定。
我独自一人,站在高高的午门城墙之上,初冬的寒风吹得我的大氅猎猎作响。
视线越过城垛,下方长街,四辆简陋的囚车载着裴寂、沈宴、顾云州和苏婉儿,正被押解着,在万民唾骂中,缓缓游街。
围观的百姓将长街挤得水泄不通,发臭的烂菜叶、碎石块、泥巴,铺天盖地地砸向囚车。
他们四人无处可躲,很快便额头破损,血水混着污泥流满全脸。
苏婉儿那可笑的假肚子,早就在牢里被那三个男人亲手打平了。她此刻像一条断了脊梁的死狗,趴在粗糙的木板上,被麻绳拖拽着,一步步移向生命的终点。
看着这无比解气的一幕,前世我被他们吊在这面城墙上,活活暴晒七日而死的画面,又一次在眼前浮现。
两个时空的记忆重叠,形成了最惨烈、也最痛快的对比。
这种实打实的因果报应,让我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叫嚣着前所未有的畅快。
午时三刻,日影偏移。
监斩官从签筒里拔出那枚朱红色的令牌,手腕一抖,重重掷于地上。
“斩!”
刽子手猛灌一口烈酒,尽数喷在雪亮的刀刃上。
手起!刀落!
四颗尚带着惊恐与怨毒的头颅,齐刷刷滚落在刑台的血泊之中。
我看着那殷红的血,慢慢浸入青石板的缝隙,缠绕我两世的怨恨与不甘,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像是有一道无形的枷锁,从我的灵魂深处,“咔嚓”一声,碎了。
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初雪,就这么来了。
一把大红色的油纸伞,悄无声息地自我头顶撑开,遮住了漫天风雪。
谢渊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结实的双臂将我严丝合缝地圈入怀中,他那件宽大的狐裘大氅,更是将所有的寒风都密不透风地挡在了外面。
熟悉的冷香,霸道地将我包裹。
“这种场面,看多了,脏眼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我的耳朵。
“殿下。”
最后两个字,几乎轻不可闻,却像一道惊雷在我心底炸开。
我猛地转过身。
双手一把揪住他胸前那绣着金线飞鱼的衣领,踮起脚尖,将自己送到他面前。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嘴角却扬起一个无比张扬的笑。
“千岁爷,仇,报完了。”
我停顿了一下,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
“你之前说的,要我娘一半家产当聘礼。”
“现在,还算数么?”
谢渊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扣在我后腰上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嵌入他的血肉里。
下一瞬,滚烫的唇就狠狠压了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疯狂,将我所有的话语,尽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