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饭店出来,夜风很凉。
我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不怎么抽。
心里堵得慌的时候才来一根。
今天这根,不是因为堵。
是因为累。
二十年了。
终于把这口气吐了出来。
手机响了,是张姐。
“桂兰,沈德明那边炸锅了。打了一圈电话筹钱,没人理他。他的信用在圈子里早就烂了。“
“他女儿呢?“
“连夜回了娘家,跟她爸大吵一架,怪他害了自己。“
“我儿子呢?“
张姐顿了一下。
“没消息。手机关机了。“
我嗯了一声,挂了。
我以为自己会很解气。
但站在省城的夜色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车灯,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不是后悔。
是疲惫。
这场仗我赢了。
但代价是,我可能彻底失去了我的儿子。
不。
不是可能。
他从说出“我妈死了“那天起,就已经丢了。
我不过是让他知道——他丢的不是一个他以为的累赘,而是他唯一的靠山。
第四天。
沈佳宁请了律师,提离婚。
净身出户。
因为他们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房子是沈家的,车是沈家的,连锅碗瓢盆都是沈家的。
刘明远除了一身西装和一张嘴,一无所有。
沈德明在电话里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孩子跟你没关系。先操心你自己吧。“
然后拉黑了他。
更让他崩溃的,是沈德明那番话。
“说nimasile,是我教你的。“
这句话把他最后一点自尊绞碎了。
他一直以为,否认母亲是自己的选择。
为此愧疚过,挣扎过,也心安理得过。
但现在他知道了——
这个选择,是别人替他做的。
他只是一颗棋子。
而他亲手推开的那个人,才是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可他回不去了。
律所把他除名了。
他在省城的人脉、关系、客户,全部建立在沈家基础上。
沈家倒了,他的一切跟着碎。
更致命的是——
所有人都知道了。
那个光鲜亮丽的“孤儿律师“人设,全是假的。
他的妈妈活得好好的,活得比他们都好。
一个连亲妈都不认的人,谁还敢跟他合作?
谁还信他?
圈子不大,名声臭了就待不下去了。
他退掉了公寓,卖掉了所有能卖的东西。
一个行李箱,一张单程火车票。
回来了。
我是从王姐那听说的。
“桂兰,你儿子回来了。在火车站外面坐了一整天。“
“嗯。“
“你不去接他?“
“他有手有脚。“
王姐叹了口气,没再说。
他没来找我。
他去了他爸的墓地。
在墓碑前坐了一夜。
邻居说,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哭。
天亮了才走。
走之前给墓碑磕了三个头。
我没去看。
但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仓库里。
看着墙上那四个字。
妈妈最棒。
抽了半包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