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们鱼贯而入。
郎朗的读书声从窗户里传出来,冲破了京城的天际。
我站在阳光下。
我的手里,握着自己挣来的天地。
准备太后贺礼,不能只靠我一个人。
我把自新学堂里最出挑的十二个女孩叫到跟前。
她们年纪在十三到十六岁不等,手很稳。
我指着内室中央架起的一丈二尺长的绣绷。
“这次万寿节的贺礼,是一幅千面观音像。我带你们一起绣。”
十二个女孩倒吸了一口凉气。
年纪最大的阿秀扑通一声跪下。
“东家,那是给太后娘娘的物件。我们出身低微,怕脏了贵人的眼。”
我走过去,把她拉起来。
“手洗干净了,就不脏。”
“你们记着,这世上没有谁天生下贱。凭手艺吃饭,到了金銮殿上也站得直。”
我把图纸摊开。
不用寻常的金丝银线,那是俗物。
我包下城南的染坊,亲自用茜草、栀子、苏木调配染料。
把上好的蚕丝染出一百二十种颜色。
接下来的三个月,宁记绣庄大门紧闭。
十二个女孩跟着我,日夜坐在绣绷前。
手指被针扎破了,就用布条缠上继续绣。
眼睛熬红了,就用冷水洗洗脸。
没有人叫苦。
她们都知道,这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我要借这幅绣品,把她们拉出泥潭。
让全京城的人看看,不靠男人,女人也能绣出自己的锦绣前程。
八月初十,千面观音像收针。
落剪那一刻,十二个女孩抱在一起大哭。
我没有哭。
我仔细检查了每一个针脚。
没有一丝破绽。
八月十五,万寿节。
我跟着长公主的车驾进了皇宫。
大殿上,金碧辉煌,百官云集。
太后高坐在凤座上。
各地官员进献的贺礼流水般抬上来。
有三尺高的红珊瑚,有拳头大的夜明珠。
太后只淡淡地点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长公主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儿臣给母后准备了一件贺礼。请母后品鉴。”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微微躬身。
八个太监小心翼翼地抬着那丈二长的紫檀底座屏风进殿。
绸布揭开。
大殿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
那是用一百二十种颜色的丝线,以平金绣和双面异色绣的绝技绣出的千面观音。
观音宝相庄严,每一面都神态各异。
更绝的是,正面看是观音,绕到背面,绣的却是农夫耕田、织女穿梭的民间百态。
太后猛地坐直了身子。
她戴着金指套的手抓紧了凤椅的扶手。
“好!好一个菩萨低眉,好一个体恤民生!”
太后看向长公主。
“这等绝技,是江南织造局哪位老师傅的手笔?”
长公主笑了。
“回母后,不是江南的老师傅。是京城宁记绣庄的宁掌柜,带着十二个平民孤女绣出来的。”
太后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我上前两步,跪地磕头。
“民女阿宁,叩见太后娘娘。”
“你抬起头来。”太后说。
我直起身子,平视前方。
“你年纪轻轻,有这等手艺。要什么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