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怕疼,它是在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
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在改造所,保护自己意味着服从。
但在这里,保护自己好像有了别的不一样的意思。
时间一天天过去。
在裴医生干预下,我开始慢慢找回属于人类的本能。
我会因为汤太烫而皱眉。
会因为阳光太刺眼而眯起眼睛。
但我依然很少说话,依然会在雷雨天把自己缩进衣柜里发抖。
关于季川的记忆,被大脑防御机制死死封锁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只知道,那个叫做主人的称呼,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两年后。
我搬到了郊外疗养院。
这里有大片草地和湖泊,非常静怡。
我每天的工作,是帮园丁修剪花草。
我已经学会了笑。
虽然那种笑容还很僵硬,但裴医生说,这已经是奇迹了。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我在湖边喂天鹅。
我转过头,无意间瞥见湖对岸大树下,站着一个男人。
他戴着鸭舌帽,隔着很远,静静的看着我。
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某些遗忘的记忆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但还是很多都雁过无痕,记不起来了。
我收回目光,继续把手里面包屑撒向湖面。
天鹅欢快的鸣叫着。
我看着它们,嘴角微微上扬。
它们好自由,好开心的样子。
真好。
疗养院的日子十分平静。
裴医生每周来看我一次,带来我以前喜欢的书和音乐。
"浅浅,你最近睡眠怎么样?"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我熟练的给玫瑰花松土。
我直起腰,拍了拍手上泥土。
"很好,没有做梦。"
我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起伏,不再是机械的平铺直叙。
裴医生欣慰的点点头。
"那就好,你已经可以正常生活了。"
我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湖面。
"正常人吗?"我喃喃自语。
其实我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我依然无法和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任何肢体接触都会让我本能僵硬。
我胸口那串条形码,裴医生帮我取出了电极片。
曾提议帮我洗掉或者用其他图案盖住。
我拒绝了。
留着它,是在提醒我,永远不要再把自己灵魂交到别人手里。
秋天的时候,疗养院银杏树黄了。
我踩着落叶散步,走到那棵大树下。
树干上,不知道被谁用小刀刻下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刻的很急促。
"对不起,愿你自由。"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深深刻进木纹里的字迹。
可心里没有爱也没有恨了。
我转身离开,继续散步。
风吹过,银杏叶簌簌落下来。
季川把所有财产给了我,独自去了偏远山区成了一名修路工人。
听说那里环境恶劣,我已经不在乎了。
阳光洒在我脸上,暖洋洋的。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
我睁开眼,看着湖面上的倒影。
我终于,重新成为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