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打印店出来，我收到一条短信。
是公司发来的：您的工位已变更，请前往运营部报到。
下面还有一条：运营部主管职务即日起由林渺担任，为期三个月。
我看着这条短信，没回。
又一条，是高敏发来的：林渺，你的离职手续我还没办。如果你想回来，随时可以。
我想了想，回了一条：手续先放着，我考虑一下。
她很快回了：好。
下午五点，我去了一个地方。
不是公司，是医院。
肿瘤科住院部，三楼，病房。
我推开门的时候，我妈正靠在床头看电视。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
我没说话，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看着我的脸，笑容慢慢收起来。
“怎么了？”
“没事。”我说，“就是想来看看你。”
她沉默了几秒。
“工作的事，不顺利？”
我没回答。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皮肤上有一块块的老年斑。
“不顺利就不干了，”她说，“换一家。我闺女这么能干，去哪不行？”
我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妈。”
“嗯？”
“你当年从厂里出来的时候，怕不怕？”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怕。怎么不怕？那时候你才五岁，我一个人带着你，厂里说下岗就下岗，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她顿了顿。
“怕也得走。不走，连饭都吃不上。”
我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做过很多事。在工厂流水线上站过，在菜市场卖过菜，在饭店洗过碗，在别人家当过保姆。
那双手把我养大，供我读完大学，帮我付了第一年的房租。
“后来呢？”我问。
“后来？”她想了想，“后来就好了呗。慢慢来，总会好的。”
她看着我，目光很平静。
“渺渺，你比你妈有出息。你妈当年是没办法才出来闯，你有学历，有本事，去哪都不怕。”
我没说话。
她握着我的手，用力了一下。
“不管你想干什么，妈都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