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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裴昭礼常来。
日子过得慢,倒也静好。
院里的桂花开了一茬又一茬,他收了几罐干桂花,说留着冬天泡茶喝。
人间这些细碎的打算,我看着便觉得有趣。
直到有一天,他坐在窗边,手里的茶从滚烫放到冰凉,一口没喝。
“岁和,念初她她确实做了很出格的事,差点害了你性命。我每每想起,都觉得对不住你。”
他顿了顿,像是下面的话很难启齿,
“只是前几天我去看她,她确实过得不好。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我想她应该知道错了。”
“能不能,我们一起去向父皇母后求个情?”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头。
“好啊。”
裴昭礼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我抱住。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岁和,我就知道——”
他走之后,丫鬟从门外进来,把茶壶往桌上一搁,
“您就是心善。”
“那种人,关一辈子都是轻的。”
我正在窗边浇花。
“关也关了,罚也罚了。我去看过她待的地方,连个能躺的铺都没有,日日送的都是馊饭。一个月,也差不多了。”
“一辈子长着呢,全拿来记仇,太亏了。”
何况我都活了这么久了。
一个几十年寿命的人类,于我而言不过是生命里一粒可有可无的尘埃。
跟一粒尘埃较劲,犯不上。
次日清晨,我和裴昭礼进了宫。
皇帝在御书房批折子,裴昭礼站在一旁斟酌用词,我抢先上前一步,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皇帝听罢,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嗯,不愧是太子妃,真没看错人。”
我垂眸谢恩。
姜念初被接回东宫那天,天上下着细雨。
她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枯得像草。
脸颊凹下去两个深坑,整个人老了十岁。
但她一看见裴昭礼,眼睛里就亮了。
“殿下——”
她跌跌撞撞地扑过去,膝盖一软就往地上跪。
裴昭礼伸手扶住她,她顺势抓住他的衣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殿下,臣妾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那里面好冷,晚上睡不着,老鼠在被子上爬。臣妾每天都在想殿下,想我们从前在马场的时候,那时候多好”
哭完了,又像是刚想起旁边还站着我这个人似的,目光在我身上打了个转。
嘴里说着赔罪的话,话里话外却把矛头又往我这边带了带。
我心中毫无波澜。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可这次裴昭礼往后退了一步,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
他低头看着姜念初,脸上没有从前的纵容和心软,
“念初。”
“是岁和去求父皇,你才能回来的。她不计前嫌替你说话,你回来第一件事不是谢她,而是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这么无理取闹,岁和都没有对你怎么样。你应该感恩。”
姜念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最终,她只是低下头,嘴唇动了动,
“我明白了。”
此后,她真的没再作妖。
直到一个月后,姜念初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