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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裴衍之脸上那点自嘲的苦涩僵住了,他死死地盯着我,瞳孔里映出我决绝的脸。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什么人命?」
我没再犹豫,将我爹如何被恶霸周大害死,好友阿织一家如何被诬陷入狱的事和盘托出。
我讲得很快,像是要把这三个月压在心里的巨石一口气都搬开。
「周大在江南一手遮天,官官相护,我告状无门。我打听到裴尚书家世显赫,为人正直,便想着若能攀上裴家,或许能为我爹和阿织一家寻一个翻案的机会。」
我说完,低下了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纨绔,帮不了我。对不住。」
【快看他的表情!面具掉了!】
【心疼死我了,他以为她看不上他,结果是她觉得他「不行」?哈哈哈男人不能忍!】
预想中的嘲讽并未到来。
我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再抬头时,发现裴衍之已经坐回了书案后。
他身上那股懒洋洋的散漫劲儿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迫人的锐利。
「我母亲是长公主,当今圣上的亲姐姐。」他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父亲是镇国将军裴朔,常年驻守北疆。」
我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你」
「我不穿官服,不领实职,纯粹是因为懒。」他抬眼看我,那双桃花眼里终于漾开一丝无奈的笑意,「不是因为没有。」
我的心跳得飞快,一个问题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开始,我只当是看了出有趣的戏,没当回事。后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本《码头散记》上。
「后来我想告诉你,又怕你以为我在炫耀权势,跟那些围着你的公子哥儿没什么两样。」他声音低了下去,「再后来,我以为你心里装着裴思明我就更不能说了。」
说了,就像是在抢。
用家世去抢一个,他以为她真心喜欢别人的人。
我怔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却已经不再纠结于此。
他随手从笔架上抽出一张素白信笺,笔走龙蛇,几行字一蹴而就,随即盖上私印,折好。
「一个江南知府都摆不平的地头蛇,也值得你算计三个月?」他把信笺递给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黑衣护卫,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五日之内,我要江南的提调重审公文,送到京城。」
护卫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我和他。
他解决了那个困扰我数月、几乎逼我走投无路的难题,只用了一炷香不到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之前那种压迫感又回来了,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伸手,轻轻挑起我额前的一缕碎发:「好了,沈蘅芜。」
他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声音里带着一丝餍足的笑意。
「现在,你的案子了了。我们是不是该来算算我这本话本的稿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