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谢璟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每日天不亮就到医棚报到。
没人敢使唤他,他就自己找活干。
搬药材、熬药汤、刷药罐,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做。
起初医棚里的人都不自在,堂堂太子殿下蹲在灶前添柴,烟熏火燎,脸上蹭了灰也没人敢提醒。
裴昭冷眼旁观,不置可否。
姜怀苓从头到尾没多看他一眼,该诊脉诊脉,该开方开方,仿佛他只是空气。
谢璟也不恼。
这样过了四五天,医棚里的人渐渐习惯了太子的存在。
有个胆大的医女小声说:“太子殿下熬的药,火候比咱们还准呢。”
裴昭听见了,没说话,只是看了姜怀苓一眼。
姜怀苓低头写方子,笔尖未停。
谁也没料到,变故来得这样快。
第三天清晨,西区突然送来数十个急症病人。
高烧不退、七窍渗血,半日之内死了十一人。
姜怀苓解剖病尸,脸色骤变:“这不是瘟疫,是有人投毒。血枯散,南疆奇毒。”
消息传到谢璟耳中,他当即下令封锁全城水源,严查可疑人员。
姜怀苓带人沿上游查探,在废弃医馆中找到毒粉残留,以及一枚刻着“沈”字的玉佩。
谢璟看到玉佩,眼底翻涌起杀意。
他着令全城戒严,彻查沈家余党。
凌晨,搜捕队抓到一个黑衣人。
刑讯之下,他招认:沈家死士,奉命来江南投毒,要让姜怀苓死在疫区。
谢璟听完,攥碎了手中的茶盏。
瓷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一声没吭。
“继续审。沈家余孽,一个不留。”
姜怀苓顾不上这些,她把自己关在小屋里,连夜配解毒方。
很快,姜怀苓找到了制作解药的方法。
血枯散需以“雪心莲”为引,而雪心莲只生长在落霞谷深处的悬崖峭壁上。
那里毒瘴弥漫,当地人称之为“鬼见愁”。
她没有犹豫。
天不亮就背起药篓,带上防瘴药囊和银针,独自出发。
裴昭要跟去,被她拒绝:“你留下照看病人。”
她不知道的是,谢璟远远跟在了后面。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衣,保持数十步的距离,不敢靠近,也不敢跟丢。
落霞谷的毒瘴比预想的更浓。
姜怀苓吞下避瘴丹,用浸药布巾蒙住口鼻,凭着父亲教的辨毒之术前行。
一条赤红毒蛇从草丛蹿出,她甩出银针,正中七寸。
谢璟跟在后面,看着她利落地处理蛇群,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她找到了那处悬崖。
三株雪心莲长在岩壁缝隙里,白色的花瓣在灰岩上格外醒目。
她把绳索固定在崖顶的松树上,系在腰间,顺着岩壁往下攀。
岩壁湿滑,指尖抠进石缝,一寸一寸往下挪。
终于够到了。
她小心挖出三株雪心莲,放入药篓,松了口气。
返程往上攀时,一个细微的声音让她血液凝固。
松树的根部正在从土里拔出。
身体猛地往下一坠。
她死死抓住绳索,悬在半空中,脚下是万丈深渊。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冲了出来。
谢璟扑到崖边,一把抓住绳索,死死攥住。
绳索勒进掌心,鲜血立刻染红了麻绳。
他咬着牙,青筋暴起,一声没吭。
“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