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前一天回了家。
没告诉陈烨。
我用备用钥匙开的门。
下午两点,他应该在公司。
家里很安静。
我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
这是我父母留下的房子。
老城区的学区房,当年爸妈买的时候花了三十万,现在这个地段拆迁在即,据说能赔两百多万。
陈烨去年跟我提过一嘴。
他说,这房子要是拆迁了,咱们换个大三居,好好装修。
又说,拆迁协议到时候咱们俩一块去签。
我当时觉得他是在规划未来。
我走进卧室,打开了他的衣柜。
他有个习惯,贵重的东西放在衣柜最上层的鞋盒里。
我翻了三个鞋盒。
第一个,两块手表。
第二个,一些发票和保修卡。
第三个——
一部手机。
一部黑色的、我从没见过的旧手机。
我按了开机键。
有电。
屏幕亮了,没设密码。
我看到了微信图标,点进去。
登录的微信名叫“大姐姐“。
头像是我的照片。
我的手在抖,但我没有停下来。
我点开聊天列表。
只有一个联系人——苏辰。
几百条聊天记录。
我一条一条地翻。
“小辰,姐今天做了透析,有点累,你别担心。“
“小辰,这个月费用高一点,你手头宽裕不?不宽裕姐就跟别人借。“
“小辰,千万别告诉你姐夫,他压力也大,姐不想让他为难。“
每一条消息都用我的语气,用我的口吻,连标点符号的习惯都跟我一模一样。
这个人太了解我了。
了解到能完美地扮演我。
我退出聊天,点开微信的“我“页面。
微信号下面有一行绑定信息。
绑定手机号:陈烨的那个号。
不是张莉,不是任何外人。
操控这个假微信号的人,从头到尾,就是陈烨。
我坐在卧室的地板上,手里攥着那部手机。
客厅的挂钟在响,一下一下,像敲在胸腔上。
我想到弟弟在医院病床上哭着说“姐对不起“的样子。
我想到他瘦得脱了形的脸和一只手就能握住的手腕。
我想到那些个深夜,他一个人啃馒头喝白水,还在想着“我姐在做透析,她比我难“。
他不是不联系我。
是他所有的消息,都发到了陈烨的手机上。
他以为自己每天在跟姐姐说话。
而我以为他不需要我了。
陈烨把我们隔开了。
用一部手机,一个假微信号,把我和弟弟之间的血脉亲情,切得干干净净。
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