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四岁那年,我妈来接我了。
她在城里站稳了脚跟,在一个饭店当服务员,租了一间小房子。
她来的时候,我爸坐在院子里喝酒,看见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妈没看他,直接走进来,拉着我的手:“走,跟妈回家。”
我拎着那个装着红色毛衣的包,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站在堂屋的阴影里,碎花裙子,湿头发,苍白的脸。
可这一次,她的头发不湿了。碎花裙子也干了,在风里轻轻摆动。
她朝我挥了挥手。
嘴唇动了动。
我听见了,很轻,很轻:
“走吧。别忘了我就行。”
我转过身,跟着我妈走了。
走了很远之后,我回头看了一眼。
房子还在,院子里空荡荡的,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很小,很远,像一根钉子,钉在那个地方。
再后来,我上了高中,考了大学,在城里找了工作。
我再也没回过那个村子。
可我从来没有忘记她。
每年清明,我都会买一束花,找个河边,扔进水里。
花顺着水流走,越飘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水面上。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收到。
但我想让她知道,还有人记得她。
记得她叫庞秀英。
生于年,卒于年。
活了十八年,被人忘了十八年。
可现在,有人记得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