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女士，李老太情况不太好，您最好马上过来一趟。”
接到养老院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筹备第三家分店的选址。
距离周强入狱，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我每个月按时给养老院打钱，但一次都没有去看过李秀英。
我驱车赶到养老院的重症监护室。
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李秀英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曾经那张刻薄、贪婪的脸，此刻布满了死气。
看到我走进来，她浑浊的眼球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她努力地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颤抖着朝我伸过来。
似乎是想抓住我的衣角，又似乎是在祈求什么。
护工在一旁轻声说：“周女士，老太太这几天一直念叨着您的名字。她可能……时间不多了。”
我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我没有去握她的手。
李秀英的手在半空中僵持了一会儿，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浑浊的眼泪。
那滴眼泪里，包含了什么？
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毁了儿子一生的悔恨？
还是发现自己彻底失去了女儿的绝望？
亦或是，临死前那种无人送终的恐惧？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是不是想问，我原谅你了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李秀英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拼尽全力想要点头。
“我不会原谅你的。”
我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打碎了她最后的幻想。
“如果我原谅了你，那谁来原谅上辈子那个被你逼得走投无路的周敏？”
“谁来原谅那个从十八楼跳下去的小雨？”
李秀英的眼睛猛地睁大，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开始剧烈波动。
“我这辈子，给你交了养老院的钱，尽了赡养的义务。我对得起你。”
“我没在周强出狱后继续起诉他，给他留了一条活路。我对得起他。”
我俯下身，看着她逐渐涣散的瞳孔。
“但我首先，得对得起我自己。”
“滴————”
心电监护仪发出了长长的警报声。
线条彻底拉平。
李秀英带着满心的悔恨和不甘，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我直起身，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病房。
走出养老院的大门，外面的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
陈建国的车停在路边。
小雨坐在副驾驶上，正冲着我挥手。
她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笑容明媚。
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快步走向他们。
车子启动，路过我刚盘下来的第三家分店。
店面的招牌已经挂了上去。
那是我自己设计的。
一只冲破了厚厚茧壳，正在展翅高飞的蝴蝶。
“妈妈，新店什么时候开业呀？”小雨趴在车窗上，兴奋地问。
“下个月。”
我摸了摸她的头，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陈建国。
我们相视一笑。
“这辈子，我终于学会说‘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