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空洞与填充
教学后的第二天,秦无咎醒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空。他的声音从林砚的左手传出来,很轻,很远,像从空洞深处传来的。
“苏婉。”
“秦无咎?”
“对。空洞。”
“你想教什么?”
“教空。”
“空不用教。空就是没有。”
“不。空不是没有。空是‘有’的缺失。你知道那里曾经有东西,但现在没了。”
“那怎么填?”
“填不了。因为填了还会空。空是永恒的。”
“那怎么办?”
“接受。接受空。空也是好的。空让人知道,曾经有过。”
“你接受了吗?”
“接受了。我空了一千四百年。习惯了。”
他的声音消失了。林砚的左手动了一下,像在挥手。像是在做告别。
“林砚,秦无咎说了什么?”
“说空。说接受。”
“你接受了吗?”
“接受了。因为有你。”
他笑了。她也笑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老男人,七十多岁,穿着旧军装,胸前挂着勋章。他的背很直,走路很稳,但眼睛很红,像哭过。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他在八仙桌旁坐下,林砚倒了茶。他端起来,一口喝完,像喝酒。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战友活过来。”
“交易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我知道。但我欠他一条命。他替我挡了子弹。我活着,他死了。我不安。”
“您想用‘不安’换‘安心’?”
“对。”
“代价是——失去‘愧疚’的能力。您不会再觉得对不起他。”
他愣了一下。“那我还是人吗?”
第一百五十三章空洞与填充
“您是人。但您失去了‘良心’的一部分。”
“那我不交易。”
“好。”
“但我还是不安。”
“我教您一个方法。”
“您去他墓前,跟他说‘对不起’。说一万遍。说到安心。愧疚从来不是对已经逝去的人,而是对活着的人”
“他听不见。”
“您听见就行。”
他低下头,看着空茶杯。
“苏老板,您有过对不起的人吗?”
“有。”
“谁?”
“自己。”
“为什么?”
“因为我把记忆交易了。忘了自己是谁。”
“您后悔吗?”
“不后悔。因为有人帮我记。”
他看向林砚。
老男人也看向林砚。
“他是您什么人?”
“他在意的人。”
“他在意您什么?”
“不知道。但在意。”
老男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苏老板,我回去。去墓前。说一万遍。”
“好。”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苏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砚握住苏婉的手。
“苏婉,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
“听见了。你在想‘他说了会安心’。”
“对。说了会安心。”
“你安心吗?”
“安心。因为你在。”
他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
后院的白茉莉,叶子绿得发亮。
林婉种的花,虽然谢了,但根还在。
爱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