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件怪事
接下来几日,周秉文的课照常上。
但他的习惯变了。
以前他在讲堂上走动,视线范围只覆盖前三排。
后排那几个书童的位置,他从来不看。
书童是书童,学生是学生。
鹿鸣书院办了十几年,这规矩从没变过。
可这几天,他讲课的时候,目光总会不经意地往最后一排扫。
每次扫过去,看见的都是同一幅画面。
赵家书童眼神放空,刘家书童脑袋点地。
唯独中间那个穿粗布衫的,坐得端端正正,手里的笔跟着他的语速在册子上飞快地划。
不是随便画两笔应付差事。
是真的在记。
周秉文留了个心眼。
有一堂课,他故意把语速加快了一截,连讲了三段《孟子》原文,中间不停顿。
前排的正式学生都有些跟不上,好几个人皱着眉头放下了笔。
他瞟了一眼最后排。
顾辞的笔没停。
周秉文加快,他也快。
周秉文放慢,他也慢。
节奏咬得死死的,像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学生。
这是
三件怪事
秋日的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他站了一会儿,往后堂方向走去。
路上碰见李助教。
“周先生,赵学正那边派人来问,今年推荐县试的名册什么时候报上去。”
周秉文“嗯”了一声。
“催什么催,还有两个月呢。”
李助教应了一声,刚要走。
“等等。”
周秉文叫住他。
“你跟藏书阁陈伯说一声,薛家那个书童下次来借书,让他随便借,不限本数。”
李助教愣了。
“书院的规矩,伴读一次只能借两本……”
“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周秉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李助教赶紧闭嘴退了出去。
出了门,他小声嘀咕。
“一个书童,值当的吗……”
好看,但好看得刻意,处处露着雕琢的痕迹。
这一段不好看。
可每个字都长在骨头上。
周秉文拿着那张纸,在空荡荡的讲堂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晚霞烧了半边天,橘红色的光从窗棂里透进来,打在他脸上。
他把那张纸小心折好,揣进袖袋里。
回到后堂,他坐在书案前,把纸又展开,看了第三遍。
看完之后,他端起案上已经冷透的茶碗,灌了一大口。
“一个书童。”
他把茶碗搁下。
“九岁。”
他又拿起那张纸。
“没上过私塾。”
三个事实摆在面前,怎么看怎么不对。
周秉文闭上眼睛,把最近十几天的细节一桩桩一件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端坐听课,从不走神,节奏咬得比正式学子还准。
借书涉猎之广,还书速度之快,阅读顺序暗合经学正途。
过目成诵的记性。
以及眼前这篇百余字的阐述。
任何一样单拿出来,都可以解释为天资聪颖。
可四样凑在一起,就不是“聪颖”两个字能打发的了。
要么是天纵奇才。
要么就是一直在藏。
不管是哪种,这孩子都不该坐在那张三条腿的小板凳上。
周秉文睁开眼,将那张纸再次折好,放进了书案最里层的抽屉。
他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