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宁怔在原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她分不清这是“合同的附加条款”,还是别的什么。
这半年来,每一笔钱都有明确的来处和去处。
学费是学费,医疗费是医疗费,生活费是生活费。
傅父把每一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像做账一样。
所以沈若宁习惯了那种清晰——你做了什么,我付多少钱,两清。
可现在这笔多出来的钱,它算什么?
不是协议里写的,不是他爸安排的,是他自己让助理多打的。
他没有提前告诉她,没有事后解释,没有提任何条件。
就只是——打了。
她要付出什么,才能算付清这笔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因为正常人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这个。
正常人的第一反应,是感动,是温暖。
是“原来他记得我弟学的是计算机”,是“原来他记得买电脑需要钱”。
可她的第一反应,是“代价是什么”。
沈若宁害怕那种没有写在合同里的东西,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还。
傅行舟给得越多,她欠得越多。
她怕欠到有一天,自己还不起。
“谢谢。”她说。
两个字,干巴巴的,和以前每一次一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沈若宁以为傅行舟会说“不用谢”,或者“嗯”,或者直接挂掉。
但他没有。
他沉默了会儿,突然问:“你还有别的事吗?”
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知道怎么,她的心脏突然怦怦跳,有那么一句话不受控制地到了嘴边。
“算是有一件吧……我妈很想见你,你有时间吗?”
话一出口,沈若宁就后悔了。
她在说什么?她怎么敢提这种要求?
他是傅行舟,每天日理万机,怎么可能会陪着一个他根本不在意的妻子,去看望对方生病的母亲?
沈若宁回过神,立刻想找补:“我就是提一嘴,我知道你没空,你不用放在心上……”
“沈若宁。”傅行舟打断了她。
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一个句号,干脆利落地截住了沈若宁所有乱七八糟的解释。
“我很忙。”三个字。
不是“下次吧”,不是“再说”,不是“看情况”。
是“我很忙”。
毫无疑问,这是拒绝。
并且是不留余地的、干脆利落的拒绝。
沈若宁浑身一震,刚才心底那点因为“他记得沈昭学计算机”而生出的、隐秘的、不敢承认的喜悦,在这一刻被一盆冷水浇灭。
她握紧手机,咬破了嘴唇。
“对不起。”说完,她就立刻挂了电话。
因为她没有勇气再去面对傅行舟的下一句话。
通话时长显示:五十二秒。
五十二秒。
她用五十二秒,就完成了从“鼓起勇气”到“后悔莫及”的全过程。
也用五十二秒,把自己这半年来小心翼翼维护的那点体面,亲手撕了个粉碎。